两周后。
周五傍晚六点,中环某贸易公司楼下。
婉仪走出大厦,习惯性地往街对面看。
林芷因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这已经是第十四天了。
每天不一样。
第一天是奶茶,第二天是糖水,第三天是水果盒,第四天是小蛋糕,第五天是手工饼干……
她每天都来。
每天换着花样。
婉仪走过去。
“今天是什么?”婉仪问。
林芷因笑着递给她一杯奶茶。
“还是奶茶。”林芷因说,“但换了一家,你说那家有点甜,这家应该刚好。”
婉仪愣住了。
她想起上周随口说了一句,那家奶茶有点甜。
她以为她没在意。
但她记住了。
婉仪的心里软软的。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刚刚好。
不甜不淡。
她看着林芷因。
“你怎么找到的?”婉仪问。
林芷因笑了。
“问了十几个人。”林芷因说,“这家都说好。”
婉仪的眼眶红了。
“傻。”婉仪说。
林芷因摇摇头。
“不傻。”林芷因说,“为你做,就不傻。”
她们牵着手,往地铁站走。
夕阳照在她们身上。
很暖。
地铁上,人不多。
她们站在角落,靠得很近。
林芷因的手握着婉仪的手。
十指相扣。
婉仪靠在她肩上。
“林芷因。”婉仪叫她的名字。
林芷因看着她。
“嗯?”
婉仪想了想。
“你每天这样,”婉仪说,“累不累?”
林芷因笑了。
“不累。”林芷因说,“看见你就不累。”
婉仪的心里软软的。
她握紧她的手。
地铁到站了。
她们下车,走出地铁站。
走到楼下,林芷因停下来。
“明天……”林芷因忽然开口。
婉仪看着她。
“明天怎么了?”
林芷因犹豫了一下。
“明天有点事。”林芷因说,“不能送你。”
婉仪愣了一下。
“什么事?”
林芷因的脸有点红。
“家里的事。”林芷因说,“要回去一趟。”
婉仪点点头。
“那你去。”婉仪说。
林芷因看着她。
“你不问我什么事?”林芷因问。
婉仪笑了。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的。”婉仪说。
林芷因的心里软软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
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林芷因说。
婉仪摸了摸额头。
笑了。
“晚安。”婉仪说。
周六晚上七点,浅水湾某住宅。
林芷因站在家门口,深吸一口气。
推开门。
客厅里,灯亮着。
父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
“回来了?”母亲笑着问。
林芷因点点头。
“爸,妈。”林芷因叫了一声。
餐桌上,摆满了菜。
清蒸东星斑,白灼九节虾,蒜蓉蒸扇贝,豉汁炒圣子,上汤浸时蔬,还有一盅花胶鸡汤。
热气腾腾的。
父亲放下报纸,站起来。
“坐吧。”父亲说,“吃饭。”
林芷因坐下。
母亲也坐下来。
三个人,围着一桌菜。
父亲开了一瓶红酒。
倒上。
“喝点。”父亲说。
林芷因端起杯。
喝了一口。
父亲看着她。
“那个女孩子,”父亲开口,“怎么样了?”
林芷因的手顿了一下。
母亲在旁边,也看着她。
“挺好的。”林芷因说。
父亲点点头。
“叫什么名字?”父亲问。
“婉仪。”林芷因说,“宋婉仪。”
父亲的眉头动了一下。
“姓宋?”父亲问。
林芷因点点头。
“嗯。”林芷因说。
父亲沉默了几秒。
母亲在旁边,轻轻推了推他。
父亲回过神。
“多大了?”父亲问。
“三十八。”林芷因说。
父亲点点头。
“做什么的?”
“贸易公司,文员。”
父亲又点点头。
“离过婚?”父亲问。
林芷因的手握紧了杯子。
“是。”林芷因说。
父亲看着她。
“有两个孩子?”父亲问。
林芷因点点头。
“是。”林芷因说。
父亲沉默了几秒。
母亲在旁边,看着他的脸色。
“老林。”母亲叫了一声。
父亲摆摆手。
他看着林芷因。
“你喜欢她什么?”父亲问。
林芷因想了想。
“她认真的样子。”林芷因说,“她对孩子好的样子,她忍着疼不喊的样子,还有她的各个方面”
父亲听着。
林芷因继续说。
“她离过婚,不是她的错。”林芷因说,“她一个人带孩子那么多年,很辛苦。”
父亲没说话。
林芷因看着他。
“爸,”林芷因说,“我是认真的。”
父亲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知道她妹妹是谁吗?”父亲问。
林芷因愣了一下。
“什么?”
父亲说:“宋皖余。心理医生。”
林芷因点点头。
“知道。”林芷因说。
父亲看着她。
“早年,”父亲说,“我们家和宋家有生意往来的。”
林芷因愣住了。
母亲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父亲继续说。
“你爷爷在的时候,和宋家老爷子是拜把子兄弟。”父亲说,“一起做生意,一起打天下。”
林芷因听着。
父亲的眼神有点远。
“后来,”父亲说,“因为一批货的事,闹翻了。”
林芷因问:“什么货?”
父亲摇摇头。
“具体的,我也说不清。”父亲说,“只知道两家都亏了钱,你爷爷认为是宋家那边出的问题。宋家老爷子认为是林家这边的问题。”
他顿了顿。
“后来就不来往了。”父亲说,“你爷爷去世的时候,宋家老爷子来了。站在灵堂外面,没进来。”
林芷因的眼泪差点下来。
父亲看着她。
“这件事,”父亲说,“我一直觉得对不起老宋。”
林芷因没说话。
母亲在旁边,轻轻开口。
“芷因,”母亲说,“你爸的意思是,如果你们真心在一起,以前的事,可以放下。”
林芷因看着父亲。
父亲点点头。
“她妹妹那边,”父亲说,“你找个机会,替我问个好。”
林芷因的眼泪流下来。
“爸。”她叫了一声。
父亲看着她。
“傻孩子。”父亲说,“哭什么。”
林芷因擦掉眼泪。
笑了。
“谢谢爸。”林芷因说。
父亲端起酒杯。
“来,”父亲说,“喝一杯。”
林芷因端起杯。
和父亲碰了一下。
母亲在旁边,也端起杯。
三个人,碰在一起。
窗外,浅水湾的夜景很美。
晚上九点,西贡。
宋皖余和姜挽牵着手,在海边慢慢走着。
海风吹过来,凉凉的。月光洒在海面上,银色的,一闪一闪的。
“今天怎么突然想出来?”姜挽问。
宋皖余想了想。
“就是想和你走走。”宋皖余说。
姜挽笑了。
她靠在她肩上。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看着她。
“嗯?”
姜挽指着海面。
“你看。”姜挽说,“月亮在海里。”
宋皖余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月亮倒映在海面上,银色的,随着波浪晃动。
“好看。”宋皖余说。
姜挽点点头。
“和你一起看,更好看。”姜挽说。
宋皖余的心里软软的。
她把她搂紧。
“姜挽。”宋皖余叫她的名字。
姜挽看着她。
“嗯?”
宋皖余想了想。
“这些年,”宋皖余说,“谢谢你陪着我。”
姜挽的眼泪差点下来。
“我也是。”姜挽说。
她们站在海边,抱着。
海风吹过来。
但她们不冷。
第二天下午三点,中环某珠宝工作室。
秦安岚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一叠设计稿。
手机响了。
是周汐云的消息:
「安岚,宝石找到了。发给你看看。」
她点开图片。
是一颗蓝宝石。
很蓝。蓝得像纳木错的湖水。
纯净,深邃,没有杂质。
她看着那颗宝石,想起西藏。
想起那片湖。想起那个日出。想起蒋澜靠在怀里的样子。
她笑了。
回:
「就是这个。」
周汐云很快回: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多少钱拿?」
她想了想,回:
「多少钱都行。」
周汐云回了一个笑脸:
「等着,我让人送过去。」
放下手机,她继续看着那张图片。
想着设计图。
项链。
西藏元素的。
格桑花。雪山。转经筒。
要把这些都融进去。
她拿起笔,开始画。
下午四点,中环某公寓。
蒋澜坐在电脑前,敲着键盘。
《西藏纪事》写到最后一章了。
写得很顺。
写到甜茶馆的时候,她想起秦安岚坐在对面的样子。
写到牵马的时候,她想起秦安岚牵着马走在前面的样子。
写到日出的时候,她想起秦安岚说“你也美”的样子。
她停下来。
看着窗外。
笑了。
继续写。
晚上七点,中环某贸易公司楼下。
婉仪走出来,习惯性地往街对面看。
没有林芷因。
她愣了一下。
然后想起她今天有事。
她笑了笑,自己往地铁站走。
走到地铁站口,手机响了。
是林芷因的消息:
「到家了吗?」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刚到地铁站。」
林芷因很快回:
「路上小心。」
她回了一个笑脸。
进站,上车。
车上人不多,她找了个位置坐下。
看着窗外的隧道壁。
想着林芷因。
想着她每天送她的样子。
想着她亲她额头的那个晚上。
她笑了。
晚上八点,西贡。
婉仪回到家的时候,明明和诺诺已经睡了。
宋皖余和姜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回来了?”宋皖余抬起头。
婉仪点点头。
走过去,在她们旁边坐下。
“大姐,”宋皖余叫她的名字,“今天小林没送你?”
婉仪摇摇头。
“她有事。”婉仪说。
宋皖余看着她。
“你还好吗?”宋皖余问。
婉仪笑了。
“挺好的。”婉仪说,“就是有点不习惯。”
宋皖余的心里软软的。
她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大姐。”宋皖余叫她的名字。
婉仪看着她。
“嗯?”
宋皖余想了想。
“不管发生什么,”宋皖余说,“我都在。”
婉仪的眼泪差点下来。
她点点头。
“我知道。”婉仪说。
第二天下午两点,中环某咖啡厅。
林芷因坐在靠窗的位置,等着婉仪。
婉仪推门进来。
看见她,笑了。
“今天怎么约这儿?”婉仪问。
林芷因站起来。
“有事跟你说。”林芷因说。
婉仪坐下。
“什么事?”
林芷因把昨天回家的事说了。
父亲问的话,母亲说的话,还有宋家和林家早年的事。
婉仪听完,愣住了。
“所以,”婉仪问,“你爸知道了?”
林芷因点点头。
“嗯。”林芷因说,“他知道了。”
婉仪看着她。
“他怎么说?”婉仪问。
林芷因笑了。
“他说,”林芷因说,“让我代他问个好。”
婉仪的眼泪流下来。
“林芷因。”她叫她的名字。
林芷因握住她的手。
“婉仪姐。”林芷因叫她的名字。
婉仪看着她。
林芷因的眼睛亮亮的。
“我爸同意了。”林芷因说。
婉仪的眼泪一直流。
林芷因轻轻擦掉。
“别哭。”林芷因说。
婉仪笑了。
哭着笑。
“好。”婉仪说。
她们坐着,手牵着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很暖。
晚上七点,西贡。
宋皖余和姜挽坐在阳台上,看着星星。
蛋黄和阿彩趴在她们脚边,打着呼噜。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看着她。
“嗯?”
姜挽指着天上的星星。
“那颗最亮的,叫什么?”姜挽问。
宋皖余看了看。
“不知道。”宋皖余说。
姜挽笑了。
“那就叫它挽挽星。”姜挽说。
宋皖余也笑了。
“那我呢?”宋皖余问。
姜挽想了想。
“你是月亮。”姜挽说。
宋皖余看着她。
“为什么?”
姜挽说:“因为月亮旁边,总有星星陪着。”
宋皖余的心里软软的。
她把她拉进怀里。
姜挽靠着她。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
“嗯?”
姜挽闭上眼睛。
“晚安。”姜挽说。
宋皖余笑了。
“晚安。”宋皖余说。
海风吹过来。
很暖
第六个工作日的下午五点,中环某贸易公司楼下。
婉仪走出大厦,一眼就看见了那辆车。
白色的保时捷,停在路边。
林芷因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搭白色衬衫,头发扎着低马尾。左手垂着,右手拿着手机在看。
夕阳照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一米八三的个子,站在那里,很显眼。
婉仪走过去。
林芷因抬起头,看见她,笑了。
“婉仪姐。”林芷因叫她的名字。
婉仪看着她。
“今天怎么开车来了?”婉仪问。
林芷因拉开副驾驶的门。
“回家。”林芷因说,“见我爸我妈。”
婉仪愣住了。
“今天?”
林芷因点点头。
“嗯。”林芷因说,“他们想见你。”
婉仪站在原地,没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件浅灰色的开衫,里面是白色的衬衫,下面是黑色的休闲裤。今天上班穿的,普普通通。
她抬起头,看着林芷因。
“我这身……”婉仪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