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周五下午六点,中环某电影院门口。
婉仪站在那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开衫,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头发披着,脸上化了淡妆,气色比住院的时候好多了。
手臂上的伤已经好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穿长袖看不见。
她看着手机。
林芷因的消息:
「到了到了!路上堵车,马上!」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不急。」
刚发出去,一个人从人群里跑过来。
林芷因。
穿着深蓝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搭白色T恤,左手上的绷带已经拆了,只留下几道淡淡的痕迹。头发扎着低马尾,脸上带着笑。
“婉仪姐。”她跑到面前,喘着气,“等很久了?”
婉仪摇摇头。
“刚到。”婉仪说。
林芷因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那进去吧。”林芷因说,“电影快开始了。”
婉仪点点头。
她们走进去。
电影是一部文艺片。讲两个女人从年轻到老的故事。
婉仪看得很认真。
林芷因看得不认真。
她一直在偷看婉仪。
看电影的侧脸。看她偶尔笑一下,看她偶尔皱眉。
婉仪感觉到了。
但她没说话。
电影放到一半,林芷因的手慢慢伸过来。
碰了碰婉仪的手背。
婉仪没动。
林芷因的手指滑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还是那么慢。
还是那么小心翼翼。
婉仪的心里软软的。
但她还是没说话。
只是把手翻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林芷因的手指僵了一下。
然后她握得更紧了。
十指相扣。
婉仪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林芷因的脸红红的。
但她没松手。
婉仪笑了。
转回去,继续看电影。
手一直握着。
电影结束,她们走出来。
天已经黑了。霓虹灯亮着,红的黄的白的。
“想吃什么?”林芷因问。
婉仪想了想。
“随便。”婉仪说。
林芷因笑了。
“那我带你去一家。”林芷因说。
她们牵着手,往巷子里走。
走到一家小店门口,停下来。
“就这儿。”林芷因说。
小店不大,几张桌子。灯光昏黄,很安静。
她们走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拿来菜单。
林芷因点了几个菜,豉椒炒蛏子,椒盐濑尿虾,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碗鱼汤。
“你手好了?”婉仪问。
林芷因举起手,动了动手指。
“好了。”林芷因说,“就是不能太用力。”
婉仪点点头。
菜上来了。她们吃着,聊着。
聊工作,聊生活,聊明明和诺诺。
林芷因偶尔讲个笑话,婉仪就笑。
笑着笑着,婉仪忽然放下筷子。
看着她。
“林芷因。”婉仪叫她的名字。
林芷因愣了一下。
“嗯?”
婉仪看着她。
“你是不是有话要讲?”婉仪问。
林芷因的脸红了。
“什么?”林芷因问。
婉仪说:“你今天一直看我。”
林芷因低下头。
婉仪等着她。
沉默了几秒。
林芷因抬起头。
脸很红。
但眼睛很亮。
“婉仪姐。”林芷因叫她的名字。
婉仪看着她。
“嗯?”
林芷因深吸一口气。
“我喜欢你。”林芷因说。
婉仪的心里动了一下。
但她没说话。
林芷因继续说。
“从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林芷因说,“你认真的样子,你对孩子好的样子,你忍着疼不喊的样子。”
她的声音有点抖。
“我知道我年轻。”林芷因说,“我知道我没什么经验,但我……”
她顿了顿。
“我是真心的。”林芷因说。
婉仪的眼泪流下来。
林芷因看着她。
“婉仪姐。”林芷因叫她的名字。
婉仪没说话。
林芷因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放在桌上。
打开。
是一条手链。细细的银链子,挂着一颗小小的星星。
“这个……”林芷因说,“我挑了很久。”
婉仪看着那条手链。
眼泪一直流。
林芷因看着她。
“婉仪姐,”林芷因问,“你愿意吗?”
婉仪没说话。
她伸出手,拿起那条手链。
戴在自己手腕上。
银色的星星,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林芷因看着她。
婉仪抬起头。
看着她。
“傻。”婉仪说。
林芷因愣住了。
婉仪笑了。
“我要是不同意,”婉仪说,“就不会跟你出来这么多次。”
林芷因的眼睛亮了。
“那你……”她开口。
婉仪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我愿意。”婉仪说。
林芷因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婉仪姐。”林芷因叫她的名字。
婉仪看着她。
“嗯?”
林芷因说:“我会对你好的。”
婉仪笑了。
“我知道。”婉仪说。
她们坐着,手牵着手。
桌上的菜凉了。
但她们没人在意。
晚上九点,西贡。
宋皖余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姜挽在旁边,靠着她的肩。
三只猫趴在她们脚边,打着呼噜。
手机响了。
是婉仪的消息:
「阿余,今天小林表白了。」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然后呢?」
婉仪很快回:
「我答应了。」
宋皖余看着那行字,心里软软的。
姜挽看着她。
“笑什么?”姜挽问。
宋皖余把手机给她看。
姜挽看着那行字,也笑了。
“大姐终于想通了。”姜挽说。
宋皖余点点头。
“嗯。”宋皖余说。
姜挽靠在她肩上。
“我们当时,”姜挽说,“也是这样吗?”
宋皖余想了想。
“不一样。”宋皖余说。
姜挽看着她。
“哪里不一样?”
宋皖余说:“你从来没跟我表白过。”
姜挽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那你跟我表白过吗?”姜挽问。
宋皖余的脸红了。
她没说话。
姜挽看着她。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看着她。
“嗯?”
姜挽靠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不用表白。”姜挽说,“我知道。”
宋皖余的心里软软的。
她把她抱紧。
“我也知道。”宋皖余说。
第二天早上七点,西贡。
宋皖余睁开眼睛的时候,三只猫又压在她身上。
她叹了口气,把它们抱开。
下床,喂猫,做早餐。
虾仁云吞面,水果沙拉,热牛奶。
做好早餐,她去叫明明和诺诺起床。
明明还在睡。诺诺已经醒了。
“姨姨。”诺诺叫了一声。
宋皖余笑了。
“起床洗漱。”宋皖余说,“吃早餐了。”
诺诺点点头,坐起来。
明明还在睡。
宋皖余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
“明明。”宋皖余叫他的名字。
明明睁开眼睛。
“姨姨……”他嘟囔着。
宋皖余笑了。
“起床。”宋皖余说,“不然迟到了。”
明明坐起来,揉着眼睛。
宋皖余看着他们,心里软软的。
八点二十,餐桌上。
明明和诺诺吃着早餐,姜挽坐在对面,喝着粥。
宋皖余站在旁边,给她们添粥。
“姨姨,”明明问,“林姐姐今天来吗?”
宋皖余愣了一下。
“今天?”宋皖余问。
明明点点头。
“她说周末可以来找我们玩。”明明说。
宋皖余笑了。
“那你要问她。”宋皖余说。
明明想了想。
“那我打电话给她。”明明说。
宋皖余看着他。
心里软软的。
八点四十,宋皖余开车送明明和诺诺上学。
车上,两个孩子坐在后座,叽叽喳喳说着话。
“明明,”诺诺问,“林姐姐是不是喜欢妈妈?”
明明点点头。
“嗯。”明明说,“她看妈妈的眼神,跟姨姨看挽挽姐姐一样。”
诺诺笑了。
“那林姐姐以后也是我们妈妈吗?”诺诺问。
明明想了想。
“应该吧。”明明说。
宋皖余从后视镜里看着她们。
心里软软的。
她想起大姐。
想起她这些年一个人。
现在终于有人陪她了。
她笑了。
上午九点,中环某心理咨询室。
宋皖余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今天的预约记录。
今天有四个预约。
她合上记录本,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维港上。海面波光粼粼,有船慢慢开过。
手机响了。
是姜挽的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你做的都行。」
姜挽很快回了一个笑脸。
她看着那个笑脸,心里软软的。
放下手机,准备今天的工作。
下午三点,机场。
秦安岚和蒋澜走出到达大厅。
十二个小时的飞行,两个人都很累,但蒋澜的眼睛亮亮的。
“终于回来了。”蒋澜说。
秦安岚点点头。
“嗯。”秦安岚说,“回家。”
她们叫了辆车,往西贡开。
蒋澜靠在秦安岚肩上。
“秦安岚。”蒋澜叫她的名字。
秦安岚看着她。
“嗯?”
蒋澜想了想。
“墨墨会不会想我们?”蒋澜问。
秦安岚笑了。
“会。”秦安岚说,“但它在老宋家吃得好睡得好,肯定胖了。”
蒋澜也笑了。
下午四点,西贡。
门铃响了。
宋皖余去开门。
秦安岚和蒋澜站在门口。
“宋医生。”秦安岚叫了一声。
蒋澜在后面,往屋里看。
“墨墨!”蒋澜喊。
一个圆滚滚的黑影从阳台上冲出来。
墨墨。
它跑到门口,看见蒋澜,愣住了。
然后它扑过来。
蹭她的腿。拼命地蹭。
蒋澜蹲下来,抱起它。
“墨墨,”蒋澜说,“想妈妈了?”
墨墨喵了一声。
舔她的手。
秦安岚走过去,摸着它的头。
墨墨蹭了蹭她的手。
又喵了一声。
好像在说:你们终于回来了。
蒋澜的眼泪掉下来。
她抱着墨墨,靠在秦安岚肩上。
秦安岚抱着她。
“回家了。”秦安岚说。
蒋澜点点头。
“嗯。”蒋澜说,“回家了。”
姜挽从厨房探出头。
“秦小姐,蒋澜姐。”姜挽叫了一声。
她们点点头。
宋皖余看着她们。
“进来坐?”宋皖余问。
秦安岚摇摇头。
“不了。”秦安岚说,“先回家。”
宋皖余点点头。
“那改天吃饭。”宋皖余说。
秦安岚点点头。
她们走了。
门关上。
宋皖余站在那儿,笑了。
晚上七点,中环某公寓。
秦安岚在厨房做饭,蒋澜在客厅逗墨墨。
墨墨好久没见她们,特别黏人。蒋澜走到哪,它跟到哪。
蒋澜抱着它,坐在沙发上。
“墨墨,”蒋澜说,“你怎么又胖了?”
墨墨喵了一声。
好像在说:想你。
蒋澜笑了。
秦安岚端着菜出来,看见她们。
心里软软的。
“吃饭了。”秦安岚说。
蒋澜抱着墨墨,走到餐桌前。
坐下。
她们吃着饭,墨墨蹲在旁边。
秦安岚看着蒋澜。
“蒋澜。”秦安岚叫她的名字。
蒋澜看着她。
“嗯?”
秦安岚想了想。
“西藏好玩吗?”秦安岚问。
蒋澜笑了。
“好玩。”蒋澜说,“但没你好玩。”
秦安岚的脸红了。
“吃饭。”秦安岚说。
蒋澜笑了。
晚上九点,医院门口。
林芷因站在那儿,等着。
婉仪从出租车里下来。
看见她,笑了。
“又约这儿?”婉仪问。
林芷因笑了。
“复查。”林芷因说,“顺便接你。”
婉仪看着她。
她的手已经全好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手好了?”婉仪问。
林芷因举起手,动了动手指。
“好了。”林芷因说。
婉仪点点头。
她们站在那儿。
林芷因的手慢慢伸过来。
握住婉仪的手。
十指相扣。
婉仪看着她。
“还这么慢?”婉仪问。
林芷因的脸红了。
“习惯了。”林芷因说。
婉仪笑了。
她握紧她的手。
“走吧。”婉仪说。
林芷因点点头。
她们牵着手,慢慢往前走。
路灯的光落在她们身上。
很暖。
周六下午五点,中环。
宋皖余站在商场门口,等着姜挽。
今天特意空出了时间。
没有工作,没有小孩,没有猫。
只有两个人。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
里面装着一个礼物。
选了很久。
不是戒指。不是项链。是一条手链。
银色的,细细的,上面挂着几个小小的吊坠。
一个是月亮。一个是星星。一个是小猫。
她想起姜挽喜欢在窗边看星星的样子。
想起她抱着蛋黄和阿彩的样子。
想起她第一次送她手镯时,她红着脸的样子。
她笑了。
抬起头,姜挽从地铁站方向走过来。
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脖子上戴着那条百合花项链,手腕上戴着她送的玉镯。
她走到她面前。
“等很久了?”姜挽问。
宋皖余摇摇头。
“刚到。”宋皖余说。
姜挽看着她。
“今天怎么突然约我出来?”姜挽问。
宋皖余想了想。
“想和你约会。”宋皖余说。
姜挽的脸红了。
“约会?”姜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