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臂。
那天晚上的血好像还在眼前。
她闭上眼睛。
睁开眼。
她掀开被子。
想下床走走。
脚刚沾地,门被推开了。
林芷因走进来。
右手拎着保温壶,左手打着石膏。
看见她站在床边,愣了一下。
“婉仪姐?”林芷因问,“你怎么下来了?”
婉仪看着她。
“想走走。”婉仪说,“躺太久了。”
林芷因放下保温壶,走过去。
用右手扶住她。
“我陪你。”林芷因说。
婉仪看着她。
“你的手……”婉仪说。
林芷因笑了。
“右手没事。”林芷因说,“走吧。”
婉仪点点头。
她们慢慢走出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
偶尔有护士推着车走过,轮子在地板上滚出细细的声音。
林芷因扶着婉仪,慢慢走着。
走得很慢。
婉仪走几步就要歇一下。
头还是会晕。腿也没什么力气。
但她想走。
走到走廊尽头,有一扇门。
门外是个小阳台。
林芷因推开门。
晚风吹进来,凉凉的。
婉仪走出去。
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夜景。
医院在山上,能看见半个香港。
高楼。霓虹灯。车流。星星点点的光。
风吹过来,有点冷。
婉仪缩了缩肩膀。
但她没说话。
林芷因站在她旁边。
看着她缩肩膀的样子。
她脱下自己的大衣。
披在婉仪身上。
婉仪愣了一下。
转过头。
林芷因站在那儿。
脱了大衣,身上只剩一件薄薄的毛衣。
那件毛衣是浅灰色的,贴身的那种。
风一吹,毛衣贴在她身上。
勾勒出她的身形。
瘦长的。但又很结实。
肩线很直,手臂有肌肉的线条,腰很细。
婉仪愣住了。
她看着林芷因。
看着她的肩膀,她的手臂,她的腰。
林芷因感觉到她的目光。
转过头。
看着她。
“怎么了?”林芷因问。
婉仪的脸红了。
她低下头。
“没事。”婉仪说。
林芷因看着她。
又看看自己身上的毛衣。
她笑了。
“看什么?”林芷因问。
婉仪没说话。
林芷因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
“婉仪姐。”林芷因叫她的名字。
婉仪抬起头。
林芷因的眼睛亮亮的。
“好看吗?”林芷因问。
婉仪的脸更红了。
她低下头。
“冷吗?”婉仪问。
林芷因摇摇头。
“不冷。”林芷因说,“你穿着。”
婉仪看着她。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伸出手。
轻轻握住林芷因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
“你手凉。”婉仪说。
林芷因笑了。
“那你给我暖暖。”林芷因说。
婉仪握着她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晚风吹过来。
但她们不冷。
晚上八点,病房。
婉仪躺在床上,林芷因坐在旁边。
保温壶里的汤已经喝完了。
婉仪看着林芷因。
“林芷因。”婉仪叫她的名字。
林芷因看着她。
“嗯?”
婉仪想了想。
“你刚才,”婉仪问,“不冷吗?”
林芷因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冷。”林芷因说。
婉仪看着她。
“那你还把衣服给我?”
林芷因看着她。
“你更冷。”林芷因说。
婉仪的眼泪差点下来。
“傻。”婉仪说。
林芷因笑了。
“就傻。”林芷因说,“就对你傻。”
婉仪看着她。
伸出手,摸着她的脸。
林芷因用脸蹭了蹭她的手。
“婉仪姐。”林芷因叫她的名字。
“嗯?”
林芷因顿了顿。
“等你好了,”林芷因说,“我们去一个地方。”
婉仪问:“什么地方?”
林芷因笑了。
“秘密。”林芷因说。
婉仪看着她。
心里软软的。
“好。”婉仪说。
同一时间,西藏。
纳木错,湖边帐篷里。
炉子里的火烧着,噼啪响。
蒋澜坐在炉子边,看着秦安岚。
秦安岚在收拾东西。
蒋澜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秦安岚。”蒋澜叫她的名字。
秦安岚回过头。
“嗯?”
蒋澜笑了。
“你过来。”蒋澜说。
秦安岚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蒋澜靠在她肩上。
“秦安岚。”蒋澜叫她的名字。
秦安岚看着她。
“嗯?”
蒋澜想了想。
“明天我们干嘛?”蒋澜问。
秦安岚说:“看日出。”
蒋澜愣了一下。
“日出?”
秦安岚点点头。
“嗯。”秦安岚说,“纳木错的日出,很美。”
蒋澜的眼睛亮了。
“真的?”
秦安岚点点头。
“真的。”秦安岚说。
蒋澜笑了。
她靠在她肩上。
“那要早起。”蒋澜说。
秦安岚点点头。
“五点。”秦安岚说。
蒋澜愣住了。
“五点?”
秦安岚点点头。
蒋澜看着她。
“那还睡什么?”蒋澜问。
秦安岚笑了。
“睡一会儿。”秦安岚说,“不然没精神。”
蒋澜想了想。
“那现在睡?”蒋澜问。
秦安岚点点头。
她们躺下来。
挤在睡袋里。
帐篷外,风在吹。
帐篷里,很暖。
蒋澜靠在她怀里。
“秦安岚。”蒋澜叫她的名字。
秦安岚看着她。
“嗯?”
蒋澜闭上眼睛。
“晚安。”蒋澜说。
秦安岚笑了。
“晚安。”秦安岚说。
凌晨五点,湖边。
天还没亮,湖水黑漆漆的,远处有山影。
秦安岚和蒋澜站在湖边,等着日出。
冷。
很冷。
蒋澜缩在秦安岚怀里,发抖。
秦安岚把她的羽绒服拉紧。
“还冷?”秦安岚问。
蒋澜点点头。
“冷。”蒋澜说。
秦安岚把她抱得更紧了。
东边的天开始发白。
慢慢变红。
然后太阳露出来了。
一点点。
越来越亮。
整个湖面都被染成金色。
蒋澜看着那景象,愣住了。
“好美。”蒋澜说。
秦安岚看着她。
“嗯。”秦安岚说,“美。”
蒋澜转过头。
看着她。
秦安岚也在看她。
“你看我干嘛?”蒋澜问。
秦安岚说:“看你。”
蒋澜的脸红了。
“看我干嘛?”蒋澜问。
秦安岚说:“你也美。”
蒋澜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她踮起脚,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秦安岚的脸红了。
湖边,日出。
她们抱着。
下午两点,西贡。
宋皖余推开门,走进家。
屋里很安静。
三只猫趴在阳台上晒太阳。
姜挽不在客厅。
宋皖余愣了一下。
“姜挽?”她叫了一声。
没人应。
她走进卧室。
门开着。
床上躺着一个人。
姜挽。
穿着她的白衬衫。
那件衬衫很大,盖到大腿。
扣子没系几颗。
露出锁骨。
露出肩膀。
露出……
宋皖余站在门口,愣住了。
姜挽看着她。
眼睛亮亮的。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走过去。
在床边坐下。
看着她。
“你这是干嘛?”宋皖余问。
姜挽笑了。
“等你。”姜挽说。
宋皖余的心里动了一下。
但她脸上没表现出来。
“等我干嘛?”宋皖余问。
姜挽伸出手,拉着她的手。
“等你回来。”姜挽说。
宋皖余看着她。
看着她亮亮的眼睛。
看着她微微弯着的嘴角。
看着她穿着自己衬衫的样子。
她低下头。
吻她。
姜挽回应她。
轻轻的。
柔柔的。
吻着吻着,姜挽的手开始不老实。
她解开她衬衫的扣子。
宋皖余的呼吸紧了。
“姜挽……”她叫她的名字。
姜挽没说话。
继续吻她。
宋皖余把她抱起来。
坐在床上。
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姜挽靠着她。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看着她。
“嗯?”
姜挽想了想。
“你今天,”姜挽说,“不一样。”
宋皖余愣了一下。
“什么?”
姜挽说:“你平时很温柔的。”
宋皖余的脸红了。
“今天不温柔吗?”宋皖余问。
姜挽摇摇头。
“不是。”姜挽说,“今天也温柔。”
她顿了顿。
“就是有点急。”姜挽说。
宋皖余的心里软软的。
她把她抱紧。
“急不好吗?”宋皖余问。
姜挽想了想。
“好。”姜挽说。
宋皖余笑了。
她低下头,吻她。
这一次,更用力一点。
姜挽的手,抓着她的背。
指甲陷进去。
宋皖余闷哼了一声。
但没停。
三只猫从阳台跑进来,蹲在卧室门口,看着她们。
喵了一声。
好像在说:又来了。
没人理它们。
晚上七点,西贡。
宋皖余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姜挽在旁边,靠着她的肩。
三只猫趴在她们脚边,打着呼噜。
手机响了。
是婉仪的消息:
「阿余,今天小林妈妈打电话来了。」
宋皖余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回:
「说什么?」
婉仪很快回:
「让她带我回去吃饭,说三缺一。」
宋皖余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回:
「那挺好的。」
婉仪过了一会儿回:
「嗯。就是有点紧张。」
宋皖余想了想,回:
「紧张什么。她是真心对你好。」
婉仪回了一个笑脸。
宋皖余看着那个笑脸,心里软软的。
姜挽看着她。
“笑什么?”姜挽问。
宋皖余把手机给她看。
姜挽看着那行字,也笑了。
“大姐有福气。”姜挽说。
宋皖余点点头。
“嗯。”宋皖余说。
姜挽靠在她肩上。
“我们也有福气。”姜挽说。
宋皖余笑了。
她把她抱紧。
“嗯。”宋皖余说,“我们也有。”
第二天早上七点,西贡。
宋皖余睁开眼睛的时候,三只猫又压在她身上。
她叹了口气,把它们抱开。
下床,喂猫,做早餐。
皮蛋瘦肉粥,煎饺,水果沙拉。
做好早餐,她去叫明明和诺诺起床。
明明还在睡。诺诺已经醒了。
“姨姨。”诺诺叫了一声。
宋皖余笑了。
“起床洗漱。”宋皖余说,“吃早餐了。”
诺诺点点头,坐起来。
明明还在睡。
宋皖余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
“明明。”宋皖余叫他的名字。
明明睁开眼睛。
“姨姨……”他嘟囔着。
宋皖余笑了。
“起床。”宋皖余说,“不然迟到了。”
明明坐起来,揉着眼睛。
宋皖余看着他们,心里软软的。
八点二十,餐桌上。
明明和诺诺吃着早餐,姜挽坐在对面,喝着粥。
宋皖余站在旁边,给她们添粥。
“姨姨,”明明问,“妈妈什么时候能出院?”
宋皖余想了想。
“快了。”宋皖余说,“再住几天。”
明明点点头。
诺诺低着头,不说话。
姜挽看着她。
“诺诺,”姜挽叫她的名字,“怎么了?”
诺诺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
“我想妈妈。”诺诺说。
姜挽的心里疼了一下。
她站起来,走过去,蹲在诺诺面前。
“诺诺,”姜挽说,“妈妈很快就回来了。”
诺诺看着她。
“真的吗?”诺诺问。
姜挽点点头。
“真的。”姜挽说,“林姐姐在照顾她,她好好的。”
诺诺的眼泪掉下来。
姜挽把她抱进怀里。
诺诺靠着她,哭了。
明明在旁边,也红了眼眶。
但他没哭。
宋皖余看着他。
“明明。”宋皖余叫他的名字。
明明抬起头。
宋皖余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是大孩子。”宋皖余说,“要坚强。”
明明点点头。
“我知道。”明明说。
宋皖余的心里疼疼的。
但她没说什么。
只是摸了摸他的头。
八点四十,宋皖余开车送明明和诺诺上学。
车上,两个孩子坐在后座,很安静。
宋皖余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
明明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诺诺靠在明明身上,闭着眼睛。
宋皖余的心里酸酸的。
但她没说话。
车开到学校门口。
明明和诺诺下车。
“姨姨再见。”她们说。
宋皖余点点头。
“放学姨姨来接。”宋皖余说。
明明和诺诺点点头,跑进学校。
宋皖余看着她们的背影,很久。
然后她发动车,往公司开。
上午九点,中环某心理咨询室。
宋皖余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今天的预约记录。
今天有四个预约,十点一个,十一点一个,三点一个,四点一个。
她合上记录本,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维港上,海面波光粼粼,有船慢慢开过。
手机响了。
是姜挽的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你做的都行。」
姜挽很快回了一个笑脸。
她看着那个笑脸,心里软软的。
放下手机,准备今天的工作。
下午四点,医院。
婉仪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照在那些楼上,金灿灿的。
门被推开了。
林芷因走进来。
右手拎着保温壶,左手打着石膏。
“婉仪姐。”林芷因笑着走过来。
婉仪看着她。
心里软软的。
“今天又是什么汤?”婉仪问。
林芷因笑了。
“花胶鸡。”林芷因说,“我妈煲的。”
婉仪愣了一下。
“你妈?”
林芷因点点头。
“嗯。”林芷因说,“她说你爱喝。”
婉仪的眼泪差点下来。
“林芷因。”她叫她的名字。
林芷因看着她。
“嗯?”
婉仪伸出手。
林芷因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谢谢你。”婉仪说。
林芷因摇摇头。
“谢什么。”林芷因说,“应该的。”
婉仪看着她。
看着她打着石膏的左手。
看着她亮亮的眼睛。
她忽然笑了。
“林芷因。”婉仪叫她的名字。
林芷因看着她。
“嗯?”
婉仪说:“等我好了,去见你妈。”
林芷因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好。”林芷因说。
婉仪看着她。
心里软软的。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落在她们身上。
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