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九点,医院走廊。
林芷因站在窗边,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妈妈”两个字。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喂,妈。”
“芷因啊。”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笑意,“怎么样啊?”
林芷因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样?”林芷因问。
母亲笑了。
“还跟我装。”母亲说,“你那些事,我还能不知道?”
林芷因没说话。
母亲继续说。
“手怎么样了?”母亲问,“石膏什么时候拆?”
林芷因说:“医生说再养两周。”
母亲嗯了一声。
“那你自己注意。”母亲说,“别太累。”
林芷因点点头。
“知道。”林芷因说。
沉默了几秒。
母亲忽然问。
“那个女孩子,”母亲说,“怎么样了?”
林芷因的手紧了一下。
“妈……”她开口。
母亲打断她。
“别叫妈。”母亲说,“我问你话呢。”
林芷因低下头。
“还在医院。”林芷因说,“恢复得不错。”
母亲问:“她伤哪了?”
林芷因说:“手臂刀伤,缝了二十多针。轻微脑震荡。”
母亲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
“你啊。”母亲说,“跟你爸一样,认准了就不回头。”
林芷因没说话。
母亲继续说。
“你爸那边,”母亲说,“我去劝。”
林芷因愣住了。
“妈……”她开口。
母亲打断她。
“我还没说完。”母亲说。
林芷因闭上嘴。
母亲说。
“林家就你一个。”母亲说,“我们还能怎么办?”
林芷因的眼眶红了。
“妈。”她叫了一声。
母亲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带回来吃饭?”母亲问。
林芷因愣住了。
“什么?”
母亲笑了。
“你耳朵聋了?”母亲问,“我说,什么时候带回来吃饭?”
林芷因的眼泪流下来。
“妈……”她说不出话。
母亲叹了口气。
“行了。”母亲说,“别哭了,多大的人了。”
林芷因擦掉眼泪。
“谢谢妈。”林芷因说。
母亲说:“谢什么,我三缺一呢。”
林芷因愣了一下。
“什么三缺一?”林芷因问。
母亲笑了。
“麻将。”母亲说,“你爸,我,你,还差一个。”
林芷因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好。”林芷因说,“等我回去。”
母亲嗯了一声。
“对了。”母亲忽然说。
林芷因问:“什么?”
母亲沉默了几秒。
“宋家那个女孩子,”母亲说,“你宋阿姨的女儿?”
林芷因愣了一下。
“宋阿姨?”林芷因问。
母亲说:“就是那个婉仪的妹妹,宋皖余。”
林芷因点点头。
“嗯。”林芷因说,“她怎么了?”
母亲叹了口气。
“早年的事。”母亲说,“你宋阿姨还在的时候,我们两家有生意往来的。”
林芷因听着。
母亲继续说。
“后来因为一些误会,断了。”母亲说,“你爸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林芷因愣住了。
“什么误会?”林芷因问。
母亲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就知道你爸说,他对不起老宋。”
林芷因没说话。
母亲说。
“现在你们又遇上了。”母亲说,“也许是个机会。”
林芷因点点头。
“我知道了。”林芷因说。
母亲嗯了一声。
“行了。”母亲说,“去照顾她吧,别让人家等。”
林芷因笑了。
“好。”林芷因说。
挂了电话。
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天很蓝。
她笑了。
上午十点,医院病房。
婉仪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门被推开了。
林芷因走进来。
右手拎着保温壶,左手打着石膏。脸上带着笑。
“婉仪姐。”林芷因叫她的名字。
婉仪看着她。
“怎么这么久?”婉仪问。
林芷因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接了个电话。”林芷因说,“我妈打来的。”
婉仪愣了一下。
“你妈?”婉仪问。
林芷因点点头。
“嗯。”林芷因说,“问我怎么样了。”
婉仪看着她。
“还有呢?”婉仪问。
林芷因笑了。
“问我什么时候带你回去吃饭。”林芷因说。
婉仪愣住了。
“什么?”
林芷因看着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我妈说,”林芷因说,“她三缺一,等你去打麻将。”
婉仪的眼泪流下来。
“林芷因。”她叫她的名字。
林芷因看着她。
“嗯?”
婉仪没说话。
只是握着她的手。
林芷因用右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别哭。”林芷因说,“我妈说了,别让人家等。”
婉仪笑了。
哭着笑。
“好。”婉仪说。
下午两点,西贡。
宋皖余推开门,走进家。
屋里很安静。
姜挽在工作台前雕东西。三只猫趴在阳台上晒太阳。
宋皖余走过去。
在姜挽身后站定。
看着她雕。
姜挽雕得很认真。一刀一刀,很慢。
宋皖余看了一会儿,从后面抱住她。
姜挽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回来了?”姜挽问。
宋皖余点点头。
“嗯。”宋皖余说,“刚开完会。”
姜挽放下刻刀,转过身,看着她。
“累吗?”姜挽问。
宋皖余想了想。
“有一点。”宋皖余说。
姜挽看着她。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耳朵。
宋皖余疼得缩了一下。
“姜挽。”她叫她的名字。
姜挽笑了。
“精神了吗?”姜挽问。
宋皖余看着她。
心里软软的。
她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姜挽的脸红了。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看着她。
“嗯?”
姜挽想了想。
“今天林小姐又送东西来了。”姜挽说。
宋皖余愣了一下。
“什么?”
姜挽指了指茶几。
“水果,零食,还有鸡汤。”姜挽说,“说给明明和诺诺的。”
宋皖余的心里动了一下。
“她人呢?”宋皖余问。
姜挽说:“放下就走了。说要去医院。”
宋皖余点点头。
她想起林芷因。
想起她每次来,都是放下东西就走。
从不打扰。
她笑了。
“她是个好人。”宋皖余说。
姜挽点点头。
“是。”姜挽说,“对大姐好,对孩子也好。”
宋皖余看着她。
“姜挽。”宋皖余叫她的名字。
姜挽看着她。
“嗯?”
宋皖余说:“我们也很好。”
姜挽的心里软软的。
她靠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宋皖余的脸红了。
三只猫从阳台跑进来,蹲在她们脚边,看着她们。
喵了一声。
好像在说:又来了。
宋皖余笑了。
她蹲下来,摸了摸它们的头。
“乖。”宋皖余说。
下午三点,宋皖余带着明明和诺诺去医院。
车上,两个孩子坐在后座,很安静。
宋皖余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
明明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诺诺抱着她的小熊,靠在明明身上。
宋皖余的心里酸酸的。
但她没说话。
车开到医院门口。
明明和诺诺下车。
“姨姨。”诺诺叫了一声。
宋皖余蹲下来,看着她。
“嗯?”
诺诺想了想。
“妈妈会好的对吗?”诺诺问。
宋皖余点点头。
“会的。”宋皖余说,“林姐姐在照顾她。”
诺诺的眼泪掉下来。
宋皖余把她抱进怀里。
诺诺靠着她,哭了。
明明在旁边,也红了眼眶。
但他没哭。
宋皖余看着他。
“明明。”宋皖余叫他的名字。
明明抬起头。
宋皖余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是哥哥。”宋皖余说,“要坚强。”
明明点点头。
“我知道。”明明说。
宋皖余的心里疼疼的。
但她没说什么。
只是带着她们,走进医院。
下午三点半,病房。
婉仪靠在床头,看见明明和诺诺进来,眼睛红了。
“妈妈!”诺诺跑过去,扑进她怀里。
明明也走过去,站在床边。
婉仪抱着诺诺,看着明明。
“明明。”婉仪叫他的名字。
明明看着她。
“妈妈。”明明叫了一声。
婉仪的眼泪流下来。
“妈妈没事。”婉仪说,“很快就回家了。”
明明点点头。
但他没哭。
婉仪看着他,心里疼疼的。
她知道他在忍着。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乖。”婉仪说。
明明点点头。
林芷因在旁边,看着她们。
心里软软的。
她走过去,蹲在明明面前。
“明明。”林芷因叫他的名字。
明明看着她。
林芷因用右手从口袋里拿出两颗糖。
“给你。”林芷因说。
明明接过来。
“谢谢林姐姐。”明明说。
林芷因笑了。
她又拿出一颗糖,递给诺诺。
诺诺接过来。
“谢谢林姐姐。”诺诺说。
林芷因摸了摸她的头。
“乖。”林芷因说。
宋皖余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想起阿妈。
想起小时候,阿妈也是这样,照顾着她们。
她笑了。
很淡。
下午四点,病房里。
明明和诺诺坐在床边,和妈妈说话。
林芷因坐在旁边,陪着她们。
宋皖余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手机响了。
是姜挽的消息:
「几点回来?」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快了。陪大姐聊天。」
姜挽回了一个笑脸。
她看着那个笑脸,心里软软的。
她转过身。
看着病房里的人。
婉仪靠在床头,握着诺诺的手。
明明在旁边,给妈妈讲学校的事。
林芷因坐在旁边,偶尔插一句话。
很安静。
但很暖。
她笑了。
同一时间,西藏。
纳木错。
天很蓝,蓝得不像真的,湖水更蓝,蓝得发亮。
秦安岚和蒋澜站在湖边,看着那片蓝。
蒋澜手里拿着氧气瓶,时不时吸一口。
“好美。”蒋澜说。
秦安岚点点头。
“嗯。”秦安岚说。
蒋澜靠在她肩上。
“秦安岚。”蒋澜叫她的名字。
秦安岚看着她。
“嗯?”
蒋澜想了想。
“你说,”蒋澜问,“我们能一直这样吗?”
秦安岚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能。”秦安岚说。
蒋澜看着她。
“真的?”
秦安岚点点头。
“真的。”秦安岚说。
蒋澜笑了。
她踮起脚,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秦安岚的脸红了。
旁边有游客经过,看了一眼。
秦安岚的脸更红了。
蒋澜笑了。
“秦安岚。”蒋澜叫她的名字。
秦安岚看着她。
“嗯?”
蒋澜说:“你脸红了。”
秦安岚没说话。
但脸更红了。
下午五点,湖边。
她们租了一匹马。
蒋澜第一次骑马,有点紧张。
秦安岚扶着她上马。
“别怕。”秦安岚说,“我牵着。”
蒋澜点点头。
秦安岚牵着马,慢慢走着。
湖边很安静。只有马蹄声,一下一下的。
蒋澜坐在马上,看着远处的山。
“秦安岚。”蒋澜叫她的名字。
秦安岚回过头。
“嗯?”
蒋澜笑了。
“你好像马夫。”蒋澜说。
秦安岚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你呢?”秦安岚问,“小姐?”
蒋澜点点头。
“对。”蒋澜说,“我是小姐,你是马夫。”
秦安岚看着她。
“那小姐,”秦安岚问,“想去哪?”
蒋澜想了想。
“随便。”蒋澜说,“有你就行。”
秦安岚的心里软软的。
她牵着马,继续往前走。
风吹过来,凉凉的。
但心里是暖的。
晚上七点,帐篷里。
她们住在湖边的帐篷里。
帐篷不大,但很暖和。中间有个炉子,烧着牛粪。
蒋澜坐在炉子边,烤着手。
秦安岚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两碗酥油茶。
“喝点。”秦安岚说,“热的。”
蒋澜接过来,喝了一口。
咸的。有点怪。
但她喝完了。
秦安岚看着她。
“喝得惯?”秦安岚问。
蒋澜点点头。
“还行。”蒋澜说。
秦安岚笑了。
她在她旁边坐下。
蒋澜靠在她肩上。
“秦安岚。”蒋澜叫她的名字。
秦安岚看着她。
“嗯?”
蒋澜想了想。
“今天,”蒋澜说,“我很开心。”
秦安岚的心里软软的。
她把她搂紧。
“我也是。”秦安岚说。
炉子里火烧着,噼啪响。
帐篷外,风在吹。
但帐篷里,很暖。
晚上九点,西贡。
宋皖余回到家的时候,姜挽已经洗好澡了。
穿着那件白睡衣,头发湿漉漉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三只猫趴在她脚边,打着呼噜。
宋皖余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回来了?”姜挽问。
宋皖余点点头。
姜挽靠过去,靠在她肩上。
“大姐怎么样?”姜挽问。
宋皖余想了想。
“好多了。”宋皖余说,“林芷因在陪她。”
姜挽点点头。
“那就好。”姜挽说。
宋皖余抱着她。
很安静。
很暖。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看着她。
“嗯?”
姜挽抬起头,看着她。
“你今天,”姜挽说,“累吗?”
宋皖余点点头。
“有一点。”宋皖余说。
姜挽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
“那早点睡。”姜挽说。
宋皖余笑了。
“好。”宋皖余说。
她们站起来,走进卧室。
三只猫跟在后面,跳上床。
趴在被子上。
宋皖余看着它们。
“它们怎么办?”宋皖余问。
姜挽想了想。
“挤一挤。”姜挽说。
宋皖余笑了。
她们躺下。
三只猫挤在她们脚边。
很暖。
第二天早上,医院。
婉仪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正好。
林芷因坐在旁边,看着她。
“醒了?”林芷因问。
婉仪点点头。
林芷因笑了。
她站起来,倒了一杯水。
递给婉仪。
婉仪接过来,喝了一口。
温的。
她看着林芷因。
“林芷因。”婉仪叫她的名字。
林芷因看着她。
“嗯?”
婉仪想了想。
“你妈,”婉仪问,“真的想见我吗?”
林芷因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真的。”林芷因说。
婉仪的眼泪流下来。
林芷因走过去,轻轻擦掉。
“别哭。”林芷因说,“医生说你要开心。”
婉仪笑了。
哭着笑。
“好。”婉仪说。
林芷因看着她。
“婉仪姐。”林芷因叫她的名字。
婉仪看着她。
“嗯?”
林芷因说:“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回家。”
婉仪的眼泪又流下来。
但她点点头。
“好。”婉仪说。
窗外阳光很好。
照在她们身上。
很暖。
周一晚上七点,医院病房。
婉仪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远处有楼亮着灯,一点一点的。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响着。
林芷因刚才出去了,说去拿汤。
婉仪一个人坐着。
脑子里又开始想那些事。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眼角的皱纹。法令纹。有些松弛的皮肤。
她想起镜子里那个自己。
三十八岁了。
林芷因二十七岁。
差了十一岁。
她又想起林芷因看她的眼神。
亮亮的,带着笑,好像她是什么宝贝一样。
可她不是宝贝。
她离婚了。有两个孩子,有皱纹,有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