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蛋瘦肉粥,煎饺,水果沙拉。
忙了半小时,早餐做好了。
姜挽醒过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宋皖余。
“早。”她声音哑哑的。
宋皖余笑了。
“早。”宋皖余说,“去洗漱,马上好。”
姜挽点点头,放开她。
洗漱完出来,她们坐着吃早餐。
姜挽喝了一口粥。
热的。很好喝。
她看着宋皖余。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
“嗯?”
“今天要上班吗?”姜挽问。
宋皖余点点头。
“嗯。”宋皖余说,“下午有两个预约。”
姜挽看着她。
“那晚上早点回来。”姜挽说。
宋皖余笑了。
“好。”宋皖余说。
吃完早餐,她去换衣服。
浅蓝色的衬衫,深灰色的开衫,黑色休闲裤。
站在镜子前,她看了看自己。
三十三岁了。
眼角有细纹,鬓角有几根白发。
但还好。
她走出卧室,姜挽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她走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走了。”宋皖余说。
姜挽点点头。
“路上小心。”姜挽说。
宋皖余出了门。
下午两点,中环某心理咨询室。
宋皖余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今天的预约记录。
三点有一个,四点有一个。
她合上记录本,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维港上。海面波光粼粼,有船慢慢开过。
她看了一会儿,想起蒋澜。
想起她在墨尔本,一个人。
她叹了口气。
门被推开了。
“宋医生。”助理探进头,“客人到了。”
宋皖余点点头。
“请进。”
晚上七点,墨尔本。
蒋澜坐在酒店房间里,看着窗外。
窗外的街灯亮着,偶尔有车开过。
她想着今天的事。
秦安岚说的话。
“我比你大五岁,我老了。”
“你适合更好的人。”
“我不配。”
她的眼泪流下来。
她拿起手机,翻出秦安岚的微信。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年前她发的那条。
「秦安岚,你在哪?」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她打字:
「我不需要更好的人,我需要你。」
打完,又删掉
再打:
「你等我。」
打完,又删掉。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
只是看着那行字。
眼泪流下来。
同一时间,香港。
宋皖余回到家,姜挽已经做好了饭。
她们坐着吃饭,聊着天。
聊今天的工作,聊明明的诺诺周末要来,聊周末去哪玩。
很平常。
但很暖。
吃完饭,宋皖余去洗碗。
姜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洗着碗,宋皖余忽然想起什么。
她拿出手机,给蒋澜发了一条消息:
「不管怎样,照顾好自己。」
发出去之后,她放下手机。
继续洗碗。
窗外是深水埗的夜,很热闹。
但她的心里,想着那个在墨尔本的人。
墨尔本,卡尔顿区。
周五下午三点,阳光很好。
秦安岚从那间老建筑的工作室里走出来,手里拎着电脑包。刚谈完一个客户,有点累,想去街角那间咖啡店买杯拿铁。
走了几步,她停住了。
街对面,那间常去的咖啡厅门口,站着一个人。
浅灰色的开衫,白色的T恤,头发披着,手里端着一杯拿铁,正和店员说着什么。
蒋澜。
秦安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站在那里,看着蒋澜。
蒋澜和店员说完话,转过身。
也看见了她。
两个人隔着一条街,对望着。
秦安岚的手握紧了电脑包。
她想走过去。
脚抬起来,又放下。
她想叫她。
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蒋澜看着她,眼眶红了。
秦安岚低下头。
转身。
走了。
没有回头。
周六下午两点,同一间咖啡厅附近。
秦安岚从超市出来,手里拎着购物袋。
转过街角,又看见了那个人。
蒋澜坐在咖啡厅门口的阳伞下,面前摆着一杯拿铁,手里拿着一本书。
她没看书。
眼睛一直看着街对面。
看着那栋老建筑。
秦安岚的脚步慢下来。
她站在那儿,看着蒋澜的侧脸。
阳光落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瘦了。
比在香港的时候瘦了。
秦安岚的心里疼了一下。
她往前走了一步。
又停下来。
脑子里闪过刘子墨的脸。
闪过她说的那些话。
“她等了你三年。可我陪了她三年。”
“您觉得,您现在回来,还有什么意义?”
她的手握紧了购物袋。
转身。
从另一条路走了。
周一上午十点,卡尔顿区某条小巷。
秦安岚从一个客户家出来,往工作室走。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建筑的红砖墙。
走到巷子中间,她停住了。
蒋澜站在前面。
堵住了去路。
秦安岚看着她。
蒋澜也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秦安岚的手抬起来。
想拉住她。
又收回去。
她低下头。
侧身,想从旁边走过去。
蒋澜没让。
她往前走了一步。
秦安岚往后退了一步。
“秦安岚。”蒋澜叫她的名字。
秦安岚抬起头。
看着她。
“你每天这样,”蒋澜问,“有意思吗?”
秦安岚没说话。
蒋澜的眼泪流下来。
“我看见你了。”蒋澜说,“每天,你看见我就躲,转身就走。”
秦安岚的心里疼了一下。
但她还是没说话。
蒋澜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
“你到底在想什么?”蒋澜问。
秦安岚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开口。
“蒋澜。”她叫她的名字。
蒋澜等着她说下去。
秦安岚的眼泪流下来。
“我想你。”秦安岚说。
蒋澜愣住了。
秦安岚的眼泪一直流。
“我每天想你。”秦安岚说,“每天。”
蒋澜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躲?”蒋澜问。
秦安岚摇摇头。
“因为我不配。”秦安岚说,“因为刘子墨说得对,她陪了你三年,我什么都没做。”
蒋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刘子墨?”蒋澜问,“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秦安岚没说话。
蒋澜往前走了一步。
“我告诉过你了。”蒋澜说,“我不喜欢她,从来都不喜欢。”
秦安岚看着她。
“可是……”她开口。
蒋澜打断她。
“没有可是。”蒋澜说,“你问她,你信她,你问我,你不信我。”
秦安岚愣住了。
蒋澜看着她。
“秦安岚。”蒋澜叫她的名字。
“嗯?”
“你还要躲多久?”蒋澜问。
秦安岚没说话。
蒋澜的眼泪一直流。
她转身,走了。
秦安岚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想追。
脚像生了根。
同一时间,香港。
西贡。
下午四点半,宋皖余家的门铃响了。
她去开门。
明明和诺诺站在门口,背着书包。
“姨姨!”明明喊着,“我们来啦!”
诺诺也喊:“姨姨!”
宋皖余笑了。
“进来吧。”宋皖余说。
明明和诺诺跑进去。
姜挽从厨房探出头。
“来了?”姜挽问。
“挽挽姐姐!”两个孩子跑过去。
姜挽摸摸她们的头。
“作业带了吗?”姜挽问。
明明和诺诺点头。
“带了。”明明说。
姜挽笑了。
“那先去写作业。”姜挽说,“写完再玩。”
明明和诺诺乖乖去客厅,拿出作业本,趴在茶几上开始写。
宋皖余在旁边坐着,看着她们。
明明十一岁了,个子长高了不少,写作业的时候皱着眉头,看起来很认真。
诺诺十岁,比明明瘦一点,写字很慢,一笔一划的。
宋皖余看了一会儿,站起来。
“我去做饭。”宋皖余说。
姜挽点点头。
“好。”姜挽说。
晚上六点,饭做好了。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虾,炒青菜。
明明和诺诺吃得很快。
“姨姨做的饭真好吃!”明明说。
诺诺也点头。
“好吃!”诺诺说。
宋皖余笑了。
“好吃就多吃点。”宋皖余说。
吃完饭,明明和诺诺继续写作业。
宋皖余坐在旁边辅导。
明明数学题不会,宋皖余耐心地讲。
诺诺语文题不会,宋皖余也耐心地讲。
讲着讲着,她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半。
姜挽在厨房洗碗,没注意这边。
她压低声音。
“明明,诺诺。”宋皖余叫她们。
明明和诺诺抬起头。
“想不想去吃好吃的?”宋皖余问。
明明眼睛亮了。
“什么好吃的?”
宋皖余笑了。
“咖喱鱼蛋,鸡蛋仔,格仔饼。”宋皖余说,“你们想吃什么?”
明明和诺诺拼命点头。
“想!”
宋皖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声点。”宋皖余说,“别让挽挽姐姐听见。”
明明和诺诺捂住嘴,点头。
宋皖余站起来。
“我去跟挽挽姐姐说,”宋皖余压低声音,“就说带你们出去走走。”
明明和诺诺偷笑。
晚上八点,深水埗某小吃街。
明明左手拿着咖喱鱼蛋,右手拿着鸡蛋仔,吃得满嘴都是。
诺诺斯文一点,小口小口吃着格仔饼。
宋皖余在旁边,也拿着一串鱼蛋。
“姨姨,”明明说,“这个好好吃!”
宋皖余笑了。
“好吃就多吃点。”宋皖余说。
诺诺看着她。
“姨姨,”诺诺问,“挽挽姐姐会不会发现?”
宋皖余想了想。
“只要你们不说,”宋皖余说,“她就不会发现。”
明明和诺诺点头。
“我们不说!”明明说。
诺诺也点头。
“不说!”诺诺说。
宋皖余笑了。
她们又吃了鸡蛋仔,吃了格仔饼,吃了鱼蛋串。
明明吃得肚子圆滚滚的。
诺诺也吃得差不多了。
宋皖余看看时间。
九点了。
“该回去了。”宋皖余说。
明明和诺诺点头。
宋皖余又买了几份,打包带走。
“带给挽挽姐姐?”诺诺问。
宋皖余点点头。
“嗯。”宋皖余说,“她也要吃。”
晚上九点半,西贡。
宋皖余推开门的时候,屋里灯亮着。
姜挽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听见声音,转过头。
“回来了?”姜挽问。
宋皖余点点头。
“嗯。”宋皖余说。
明明和诺诺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鸡蛋仔。
姜挽看了一眼她们手里的东西。
又看了一眼宋皖余。
宋皖余的笑容僵住了。
“去哪了?”姜挽问。
宋皖余没说话。
明明和诺诺低着头,不敢说话。
姜挽站起来。
走过来。
站在宋皖余面前。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看着她。
“嗯?”
姜挽伸出手。
轻轻扯了扯她的耳朵。
宋皖余疼得缩了一下。
但她没躲。
“知道错了吗?”姜挽问。
宋皖余点点头。
“知道了。”宋皖余说,声音弱弱的。
姜挽看着她。
“错哪了?”
宋皖余想了想。
“不该偷偷带她们出去吃垃圾食品。”宋皖余说。
姜挽点点头。
“还有呢?”
宋皖余愣了一下。
“还有?”
姜挽看着她。
“你的身体。”姜挽说,“你忘了医生怎么说的?胃不好,少吃油腻的。”
宋皖余的脸红了。
“我就吃了一串鱼蛋。”宋皖余说。
姜挽看着她。
“一串也不行。”姜挽说。
宋皖余低下头。
“老婆。”她叫了一声,声音弱弱的,“我知道错了。”
姜挽的心里软了一下。
但她脸上还是绷着。
“那些呢?”姜挽指了指她手里的袋子。
宋皖余赶紧递过去。
“给你带的。”宋皖余说,“鸡蛋仔,格仔饼,鱼蛋。”
姜挽接过来。
看了一眼。
“放冰箱。”姜挽说,“明天吃。”
宋皖余点点头。
“好。”宋皖余说。
明明和诺诺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姜挽转过头,看着她们。
“你们俩。”姜挽叫她们的名字。
明明和诺诺低着头。
“挽挽姐姐,”明明小声说,“我们知道错了。”
诺诺也点头。
“我们错了。”诺诺说。
姜挽看着她们。
“下次还敢吗?”姜挽问。
明明和诺诺摇头。
“不敢了。”明明说。
姜挽叹了口气。
“去刷牙洗脸。”姜挽说,“准备睡觉。”
明明和诺诺赶紧跑进浴室。
宋皖余站在原地,看着她。
姜挽转过头。
“看什么?”姜挽问。
宋皖余摇摇头。
“没什么。”宋皖余说,“就是觉得你好看。”
姜挽的脸红了。
“油嘴滑舌。”姜挽说。
宋皖余笑了。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姜挽靠在她怀里。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
“嗯?”
“下次再偷偷带她们出去,”姜挽说,“我就……”
她没说完。
宋皖余低下头,吻她。
姜挽回应她。
轻轻的,柔柔的。
浴室里,明明和诺诺在刷牙。
“诺诺,”明明小声说,“挽挽姐姐好凶。”
诺诺点点头。
“嗯。”诺诺说,“但姨姨不怕。”
明明想了想。
“姨姨好像怕。”明明说,“她叫老婆的时候,声音都变小了。”
诺诺笑了。
“姨姨是老婆奴。”诺诺说。
明明也笑了。
她们刷完牙,走出来。
客厅里,宋皖余和姜挽已经分开了。
姜挽的脸还有点红。
“快去睡觉。”姜挽说。
明明和诺诺跑进客房。
宋皖余站在原地,看着她。
姜挽走过来。
“还站着干嘛?”姜挽问,“睡觉。”
宋皖余笑了。
“好。”宋皖余说。
她们走进卧室。
门关上了。
第二天早上,西贡。
宋皖余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好。
姜挽还在睡。
她轻轻下床,走进厨房。
开始做早餐。
皮蛋瘦肉粥,煎饺,水果沙拉。
忙了半小时,早餐做好了。
姜挽醒过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
明明和诺诺也起来了,坐在桌边。
“姨姨做的早餐真好吃。”明明说。
诺诺也点头。
宋皖余笑了。
“吃吧。”宋皖余说。
她们吃着早餐。
很安静。
但很暖。
姜挽看着宋皖余。
宋皖余也看着她。
“看什么?”宋皖余问。
姜挽摇摇头。
“没什么。”姜挽说,“就是觉得你好看。”
宋皖余的脸红了。
明明在旁边,小声说:“姨姨脸红了。”
诺诺也小声说:“挽挽姐姐也脸红了。”
两个人捂着嘴笑。
宋皖余和姜挽对视一眼。
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