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九点,浅水湾。
秦安岚坐在卧室的窗边,看着外面的海。
阳光很好,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有几艘船慢慢开过,拖着长长的白浪。
她看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航班查询页面。
香港到墨尔本。
直飞,十二个小时。
她看着那个页面,很久。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
一个月后。两个月后。三个月后。
都有票。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想起很多事。
想起墨尔本那间小公寓。窗外的教堂尖顶,街角的咖啡店,那个意大利老板的笑脸。
想起这三个月在香港的日子。那些躲闪的眼神,那些刻意的擦肩而过,那些夜里睡不着时的心跳。
想起蒋澜。
想起她那天在巷子里,把她抵在墙上,眼泪流下来。
想起她说“我等了你三年”。
想起她说“你知不知道”。
她睁开眼睛。
看着那个页面。
然后她关掉手机。
站起来,走出卧室。
客厅里,她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起来了?”他问。
秦安岚点点头。
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看着她的脸色。
“有事?”他问。
秦安岚沉默了几秒。
“爸。”秦安岚开口。
他等着她说下去。
秦安岚看着他。
“我想回墨尔本。”秦安岚说。
他的手顿了一下。
报纸放下来。
“什么时候?”他问。
秦安岚摇摇头。
“还没定。”秦安岚说,“在看机票。”
他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开口。
“因为那个作家?”他问。
秦安岚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
“阿岚。”他叫她的名字。
秦安岚看着他。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你走三年,”他说,“回来了,我以为你想通了。”
秦安岚的眼泪差点下来。
“我是想通了。”秦安岚说,“我想通了我不适合她。”
他看着她。
“谁说的?”他问。
秦安岚没说话。
他摇摇头。
“你是我女儿,”他说,“我了解你。”
他顿了顿。
“你不是不适合她。”他说,“你是不敢。”
秦安岚的眼泪流下来。
她靠过去,抱住他。
他抱着她。
“爸。”秦安岚叫他的名字。
“嗯?”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秦安岚说。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
“那就慢慢想。”他说,“不急。”
秦安岚点点头。
她放开他,看着他。
“不管你去哪,”他说,“这里都是你家。”
秦安岚的眼泪一直流。
“谢谢爸。”秦安岚说。
下午两点,中环某珠宝工作室。
秦安岚坐在工作台前,处理着最后几份稿子。
三个月了。回来之后接的几个案子,今天都能交掉了。
她一份一份看着,确认,打包,发邮件。
最后一封发出去,她靠在椅背上。
看着窗外。
维港的海面泛着光,有船慢慢开过。
她想起刚回来那天,站在这里看海的心情。
那时候她以为,躲着就好了。
三个月过去了。
还是没躲过去。
她站起来,收拾东西。
把工作台上的笔放好,把稿子收进抽屉,把电脑装进包里。
然后她看了一眼这个待了三个月的工作室。
“再见。”她轻轻说。
转身,走出去。
下午四点,中环某咖啡厅。
秦安岚推门进去,想买杯咖啡带走。
刚走到柜台前,她停住了。
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
蒋澜和刘子墨。
面对面。
蒋澜背对着她,看不见表情。刘子墨正对着她,脸上带着笑,在说着什么。
秦安岚的手握紧了。
她想转身走。
但脚像生了根。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
“秦小姐。”
叶清从旁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她看见秦安岚,眼睛亮了。
“好巧。”叶清笑着说,“您也来喝咖啡?”
秦安岚看着她。
叶清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开衫,头发披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秦安岚的心里动了一下。
“嗯。”秦安岚说,“路过。”
叶清的笑容更深了。
“那一起坐坐?”叶清问,“我刚好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秦安岚看了一眼靠窗的位置。
蒋澜还是背对着她。刘子墨好像注意到了什么,往这边看了一眼。
秦安岚收回目光。
“好。”秦安岚说。
她们在另一边的位置坐下。
叶清拿出手机,翻出几张设计稿,开始问问题。
秦安岚听着,回答着。
但她总忍不住往那边看。
蒋澜始终没有回头。
刘子墨倒是看了这边好几次,脸上带着笑。
那个笑,秦安岚懂。
她没理会。
继续和叶清聊着。
半小时后,秦安岚站起来。
“我先走了。”秦安岚说。
叶清也跟着站起来。
“我送您?”叶清问。
秦安岚摇摇头。
“不用。”秦安岚说,“我自己可以。”
她走到柜台前,买了杯拿铁。
然后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蒋澜还是那个姿势,背对着她。
刘子墨看着她,笑了笑。
秦安岚收回目光。
推门出去。
咖啡厅里,蒋澜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刘子墨看着她。
“蒋老师,”刘子墨说,“她走了。”
蒋澜没说话。
刘子墨叹了口气。
“您刚才为什么不回头?”刘子墨问。
蒋澜的眼泪掉下来。
“回头有什么用?”蒋澜说。
刘子墨看着她。
“也许有用呢?”刘子墨说。
蒋澜摇摇头。
“没用的。”蒋澜说,“她身边有人了。”
刘子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又闭上了。
她知道是谁让蒋澜这么想的。
但她不能说。
晚上七点,西贡。
宋皖余推开门,走进新家。
屋里飘着香味。
姜挽在厨房里忙。
“回来了?”姜挽探出头。
宋皖余点点头。
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姜挽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锅里炒着菜,滋滋响着。
“做什么?”宋皖余问。
姜挽笑了。
“你爱吃的。”姜挽说,“麻婆豆腐,还有蒜蓉虾。”
宋皖余看着她。
心里满满的。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姜挽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怎么了?”姜挽问。
宋皖余没说话。
就抱着她。
姜挽也没再问。
就让她抱着。
锅里的豆腐咕嘟咕嘟响着。
“要糊了。”姜挽说。
宋皖余放开她。
姜挽把豆腐盛出来,端到桌上。
“吃吧。”姜挽说。
她们坐着,吃着饭。
吃着吃着,姜挽忽然开口。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看着她。
“嗯?”
姜挽的眼睛亮亮的。
“我订了机票。”姜挽说。
宋皖余愣住了。
“什么机票?”
姜挽笑了。
“日本的。”姜挽说,“看樱花。”
宋皖余看着她。
心里软软的。
“什么时候?”宋皖余问。
姜挽想了想。
“下个月。”姜挽说,“你不是说春天去吗?”
宋皖余笑了。
“是。”宋皖余说,“春天去。”
姜挽看着她。
“你开心吗?”姜挽问。
宋皖余点点头。
“开心。”宋皖余说,“特别开心。”
姜挽的心里软软的。
她放下筷子,站起来。
走到宋皖余面前。
坐在她腿上。
宋皖余抱着她。
“姜挽。”宋皖余叫她的名字。
“嗯?”
“你今天,”宋皖余说,“特别好看。”
姜挽的脸红了。
她靠过去,吻她。
宋皖余回应她。
轻轻的,柔柔的。
吻着吻着,姜挽的手开始不老实。
她解开她衬衫的扣子。
宋皖余的呼吸紧了。
“姜挽……”她叫她的名字。
姜挽没说话。
继续吻她。
宋皖余站起来,把她抱起来。
走进卧室。
卧室里,灯关了。
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床上。
姜挽躺在床上,看着宋皖余。
宋皖余躺在她旁边。
很近。
姜挽伸出手,摸着她的脸。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看着她。
“嗯?”
“你今天,”姜挽说,“有没有想我?”
宋皖余想了想。
“有。”宋皖余说,“一直有。”
姜挽的心里软软的。
她靠过去,吻她。
宋皖余回应她。
这一次,不是温柔的。
是急的。
姜挽的手,抓着她的背。
指甲陷进去。
宋皖余闷哼了一声。
但没停。
动作越来越快。
姜挽的呼吸越来越急。
“宋医生……”她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没停。
直到她软下来。
姜挽靠在她怀里。
喘着气。
“宋医生。”她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哑的。
“嗯?”
“你今天,”姜挽说,“特别快。”
宋皖余笑了。
“还不是你挑的。”宋皖余说。
姜挽的脸红了。
她掐了一下她的腰。
宋皖余躲了一下。
“还掐我?”宋皖余问。
姜挽看着她。
“就掐。”姜挽说。
宋皖余低下头,吻她。
这一次,又慢了。
姜挽的心里软软的。
她闭上眼睛。
窗外的海很安静。
只有海浪声,远远的。
她们抱着,很久。
凌晨一点,浅水湾。
秦安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下午的事。
蒋澜的背影。
刘子墨的笑。
叶清的脸。
还有那个航班查询页面。
她拿起手机,又打开。
看着那个页面。
手指在屏幕上划过。
一个月后。有票。
她看着那个“预订”按钮。
很久。
然后她关掉手机。
闭上眼睛。
明天再说。
周三下午三点,中环某出版社。
刘子墨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对面坐着主编。
“子墨,”主编说,“下个月有个专访任务,需要去上海一个月。”
刘子墨愣了一下。
“上海?”刘子墨问。
主编点点头。
“对。”主编说,“一个系列专访,采访几位内地作家。你是最适合的人选。”
刘子墨的眉头皱起来。
一个月?
那蒋澜怎么办?
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
主编看着她。
“有问题吗?”主编问。
刘子墨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没问题。”刘子墨说,“我去。”
走出会议室,她拿出手机。
给蒋澜发了一条消息:
「蒋老师,下个月我要去上海出差,一个月,等我回来再约您。」
很快,蒋澜回了一个字:
「好。」
她看着那个“好”字,心里有点空。
但她告诉自己,一个月而已。
很快就回来了。
周五下午两点,中环某宠物用品店。
蒋澜推开门,走进去。
墨墨的罐头快吃完了,她来补货。
店里还是老样子。猫粮,猫砂,猫玩具,摆得满满当当。
她推着购物车,慢慢逛着。
拿了十几罐罐头,又拿了几袋冻干,几个新玩具。
购物车满了。
她推着车去结账。
走出店门,她站在街边,等着过马路。
红灯。
她看着对面的街。
然后她看见了。
秦安岚。
站在街对面,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刚从旁边的药房里出来。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扎起来,脸上带着一点疲惫。
蒋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站在那里,看着秦安岚。
秦安岚没有看见她。
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得很慢。
蒋澜想叫她的名字。
但绿灯亮了。
人群涌过来,挡住了她的视线。
等人群散去,秦安岚已经不见了。
蒋澜站在原地,很久。
下午三点,中环某咖啡厅。
叶清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拿铁。
她在等秦安岚。
今天约好了,聊最后的设计细节。
三点十分,秦安岚推门进来。
“抱歉,”秦安岚在她对面坐下,“刚才有点事耽误了。”
叶清摇摇头。
“没事。”叶清说,“我也刚到。”
她们聊着工作。叶清的稿子改好了,秦安岚仔细看着,提了几个建议。
叶清认真记着。
聊完工作,叶清合上笔记本。
“秦小姐,”叶清问,“您最近很忙吗?”
秦安岚点点头。
“嗯。”秦安岚说,“有几个案子要收尾。”
叶清看着她。
“那忙完这些,”叶清问,“您有什么打算?”
秦安岚的手顿了一下。
打算?
她想起那个航班查询页面。
想起墨尔本那间小公寓。
想起父亲说的话。
她摇摇头。
“还没想好。”秦安岚说。
叶清看着她。
心里痒痒的。
但她没再问。
只是笑了笑。
“那等您想好了,”叶清说,“告诉我。”
秦安岚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小心翼翼的喜欢。
秦安岚的心里动了一下。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点点头。
“好。”秦安岚说。
下午五点,中环某心理咨询室。
宋皖余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今天的预约记录。
今天有四个预约。三点一个,四点一个,五点一个,六点一个。
刚送走第五个客人,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已经没那么亮了,维港的海面泛着金色。
手机响了。
是姜挽的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你做的都行。」
姜挽很快回:
「那我做红烧排骨。」
她回了一个笑脸。
放下手机,她走回办公桌。
六点的客人快到了。
她翻开记录本,看着那个案例。
是个年轻女生,跟了两年了。从最初的自伤行为,到现在的慢慢好转。
她看着那些记录,想着待会儿要说的话。
门被推开了。
“宋医生。”助理探进头,“客人到了。”
宋皖余点点头。
“请进。”
晚上七点,西贡。
宋皖余推开门的时候,屋里飘着香味。
姜挽在厨房里忙。
“回来了?”姜挽探出头。
宋皖余点点头。
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姜挽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锅里炒着菜,滋滋响着。
“做什么?”宋皖余问。
姜挽笑了。
“你爱吃的。”姜挽说,“红烧排骨,还有蒜蓉虾。”
宋皖余看着她。
心里满满的。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姜挽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怎么了?”姜挽问。
宋皖余没说话。
就抱着她。
姜挽也没再问。
就让她抱着。
锅里的排骨咕嘟咕嘟响着。
“要糊了。”姜挽说。
宋皖余放开她。
姜挽把排骨盛出来,端到桌上。
“吃吧。”姜挽说。
她们坐着,吃着饭。
很安静。
但很暖。
“今天怎么样?”姜挽问。
宋皖余想了想。
“还好。”宋皖余说,“见了四个客人。”
姜挽看着她。
“累吗?”
宋皖余点点头。
“有一点。”宋皖余说。
姜挽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吃完饭早点休息。”姜挽说。
宋皖余看着她。
“你陪我?”她问。
姜挽的脸红了。
“……嗯。”姜挽说。
宋皖余笑了。
吃完饭,姜挽去洗碗。
宋皖余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蒋澜的:
「老宋,今天我看见她了。」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疼了一下。
回:
「然后呢?」
蒋澜很快回:
「没然后。她没看见我。」
宋皖余叹了口气。
她想起那天婚礼上,蒋澜离开时的背影。
她知道她还没放下。
但这种事,只能自己走出来。
她回:
「会好的。」
蒋澜过了一会儿回:
「嗯。」
晚上九点,浅水湾。
秦安岚坐在卧室里,看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航班确认页面。
墨尔本。
下周三。
直飞。
她看着那个页面,很久。
手指悬在“确认”按钮上。
她想起今天下午,站在街对面的那个人。
蒋澜。
她看见她了。
拎着购物袋,站在路边,等着过马路。
她没叫她。
只是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闭上眼睛。
想起父亲说的话。
“你不是不适合她。你是不敢。”
她睁开眼睛。
看着那个“确认”按钮。
然后她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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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订成功”。
她看着那行字,眼泪流下来。
同一时间,中环某公寓。
蒋澜坐在沙发上,抱着墨墨。
墨墨趴在她腿上,打着呼噜。
她摸着它的头。
“墨墨。”蒋澜叫她的名字。
墨墨喵了一声。
蒋澜看着它。
“我今天看见她了。”蒋澜说。
墨墨眨眨眼睛。
喵。
好像在问:然后呢?
蒋澜的眼泪流下来。
“没然后。”蒋澜说,“她没看见我。”
墨墨蹭了蹭她的手。
蒋澜抱着它。
很久。
窗外的维港灯火通明。
但她心里,一片漆黑。
第二天早上,西贡。
宋皖余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好。
姜挽还在睡。蜷缩着,靠在她怀里。
她看着那张脸,笑了。
轻轻下床,走进厨房。
开始做早餐。
今天做什么?
她想了想。
姜挽喜欢吃中式早餐。
皮蛋瘦肉粥,煎饺,水果沙拉。
忙了半小时,早餐做好了。
姜挽醒过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宋皖余。
“早。”她声音哑哑的。
宋皖余笑了。
“早。”宋皖余说,“去洗漱,马上好。”
姜挽点点头,放开她。
洗漱完出来,她们坐着吃早餐。
姜挽喝了一口粥。
热的。很好喝。
她看着宋皖余。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
“嗯?”
“今天,”姜挽说,“我们去看樱花吧?”
宋皖余愣了一下。
“樱花?”宋皖余问,“现在?”
姜挽点点头。
“附近有个公园,”姜挽说,“听说开花了。”
宋皖余看着她。
心里软软的。
“好。”宋皖余说,“吃完饭去。”
姜挽笑了。
她们吃着早餐。
窗外的阳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