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三点,中环某会展中心。
秦安岚站在自己的展位后面,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珠宝展第三天了。
她每天准时来,准时走。不参加酒会,不与人深聊,只是站在那里,偶尔回答几个问题。
像个机器人。
可她知道,自己不是机器人。
心脏还在跳。跳得很难受。
昨天下午,她又看见了蒋澜。
和刘子墨一起。
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说说笑笑。
她转身,躲进了洗手间。
在里面待了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她们已经走了。
她松了口气。
但又觉得空落落的。
展会结束,秦安岚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刚走出会展中心,一个人拦住了她。
刘子墨。
“秦小姐。”刘子墨笑着,“好久不见。”
秦安岚看着她。
“有事?”秦安岚问。
刘子墨往前走了一步。
“没什么大事。”刘子墨说,“就是想跟您聊聊。”
秦安岚没说话。
刘子墨笑了笑。
“这三年,您过得还好吗?”刘子墨问。
秦安岚看着她。
“和你无关。”秦安岚说。
刘子墨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后她点点头。
“是,和我无关。”刘子墨说,“但我还是想说一句。”
她顿了顿。
“蒋澜等了你三年。”刘子墨说,“她每天都在想你。可我陪了她三年。”
秦安岚的手握紧了。
刘子墨看着她。
“您觉得,您现在回来,还有什么意义?”刘子墨问。
秦安岚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开口。
“你说得对。”秦安岚说,“没有意义。”
她转身,走了。
刘子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晚上七点,浅水湾。
秦安岚把车停在父亲家门口。
三年没回来了。
这栋白色的别墅还是老样子。落地窗,小花园,门口的桂花树。
她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陈妈开的门。
“小姐!”陈妈愣了一下,“您回来了?”
秦安岚点点头。
“我爸呢?”秦安岚问。
陈妈笑了笑。
“在客厅呢。”陈妈说,“快进来。”
秦安岚走进去。
客厅里,她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声音,抬起头。
看见她,愣住了。
“阿岚?”他叫了一声。
秦安岚走过去。
“爸。”秦安岚说。
他放下报纸,站起来。
看着她。
“瘦了。”他说。
秦安岚没说话。
他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
“回来就好。”他说,“回来就好。”
秦安岚的眼泪差点下来。
但她忍住了。
“我可能要住一段时间。”秦安岚说。
他点点头。
“住多久都行。”他说,“这是你家。”
晚上九点,秦安岚一个人坐在卧室里。
窗外的海很黑。只有远处的渔火一闪一闪的。
她拿出手机,翻出蒋澜的微信。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年前她发的。
「秦安岚,你在哪?」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她关掉手机。
闭上眼睛。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刘子墨的话。
“我等了她三年。”
她陪了她三年。
那蒋澜呢?
蒋澜怎么想?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没资格问。
第二天下午,中环某咖啡厅。
秦安岚刚谈完一个客户,走出来。
然后她看见了蒋澜。
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面前摆着一杯拿铁,看着窗外。
秦安岚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想转身走。
但脚像生了根。
蒋澜转过头,看见了她。
两个人隔着玻璃,对望着。
秦安岚低下头。
转身,走了。
晚上七点,深水埗。
宋皖余推开门,屋里飘着香味。
姜挽在厨房里忙。
“回来了?”姜挽探出头。
宋皖余点点头。
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姜挽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锅里炒着菜,滋滋响着。
“做什么?”宋皖余问。
姜挽笑了。
“你爱吃的。”姜挽说,“麻婆豆腐。”
宋皖余看着她。
心里满满的。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姜挽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怎么了?”姜挽问。
宋皖余没说话。
就抱着她。
姜挽也没再问。
就让她抱着。
锅里的豆腐咕嘟咕嘟响着。
“要糊了。”姜挽说。
宋皖余放开她。
姜挽把豆腐盛出来,端到桌上。
“吃吧。”姜挽说。
她们坐着,吃着饭。
吃着吃着,姜挽忽然开口。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看着她。
“嗯?”
姜挽的脸有点红。
“你最近,”姜挽问,“是不是在忙什么?”
宋皖余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宋皖余说。
姜挽看着她。
“骗人。”姜挽说。
宋皖余笑了。
“什么都瞒不过你。”宋皖余说。
姜挽看着她。
“那你告诉我。”姜挽说。
宋皖余想了想。
“过几天告诉你。”宋皖余说,“现在还不能说。”
姜挽看着她。
心里痒痒的。
但她没再问。
吃完饭,姜挽去洗碗。
宋皖余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婚礼的事,她一个人悄悄在搞。
找场地,找策划,找摄影师。
忙得很。
但很开心。
姜挽洗完碗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看着她。
“嗯?”
姜挽靠过来。
“你今天,”姜挽说,“累不累?”
宋皖余摇摇头。
“不累。”宋皖余说。
姜挽看着她。
“那……”姜挽说,“我们早点睡?”
宋皖余的脸红了。
“现在才九点。”宋皖余说。
姜挽笑了。
她靠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宋皖余的脸更红了。
卧室里,灯关了。
只有窗外的光照进来,落在床上。
姜挽躺在床上,看着宋皖余。
宋皖余躺在她旁边。
两个人看着对方。
姜挽伸出手,摸着她的脸。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看着她。
“嗯?”
姜挽靠过去,吻她。
宋皖余回应她。
吻着吻着,姜挽忽然停下来。
看着她。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看着她。
“怎么了?”
姜挽想了想。
“你是不是,”姜挽说,“不行了?”
宋皖余愣住了。
“什么?”
姜挽的脸红了。
“你最近,”姜挽说,“越来越慢了。”
宋皖余看着她。
心里痒痒的。
她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谁说的?”宋皖余问。
姜挽看着她。
眼睛亮亮的。
“我说的。”姜挽说。
宋皖余低下头,吻她。
这一次,不是温柔的。
是急的。
姜挽的手,抓着她的背。
指甲陷进去。
宋皖余闷哼了一声。
但没停。
动作越来越快。
姜挽的呼吸越来越急。
“宋医生……”她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没停。
直到她软下来。
事后,姜挽靠在她怀里。
喘着气。
“宋医生。”她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哑的。
“嗯?”
“你刚才,”姜挽说,“不慢了。”
宋皖余笑了。
“还不是你挑的。”宋皖余说。
姜挽的脸红了。
她掐了一下她的腰。
宋皖余躲了一下。
“还掐我?”宋皖余问。
姜挽看着她。
“就掐。”姜挽说。
宋皖余低下头,吻她。
这一次,又慢了。
姜挽的心里软软的。
她闭上眼睛。
窗外的街很安静。
她们抱着,很久。
周六早上,元朗。
宋皖余一个人站在墓园里。
今天是阿妈的忌日。
四年了。
她把花放在墓碑前。白色的菊花。
点了一炷香。
“阿妈。”她叫了一声。
墓碑上,阿妈的照片笑着。眼睛弯弯的。
她看着那张照片,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阿妈牵着她的手,送她上学。
想起她去墨尔本那天,阿妈在机场抱着她哭。
想起阿妈第一次见姜挽,说好看,真好看。
想起阿妈最后看她那一眼。
她的眼泪流下来。
“阿妈。”她又叫了一声。
风吹过来,凉凉的。
她站在那儿,很久。
然后她开口。
“阿妈,”宋皖余说,“我要结婚了。”
她的眼泪一直流。
“和姜挽。”宋皖余说,“您见过的。”
风吹过来,好像有什么在回应她。
她笑了。
“您会祝福我们的,对吧?”宋皖余问。
没人回答。
但她知道,她会。
下午两点,深水埗。
宋皖余回到家的时候,姜挽正在工作。
“回来了?”姜挽抬起头。
宋皖余点点头。
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姜挽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怎么了?”姜挽问。
宋皖余没说话。
就抱着她。
姜挽也没再问。
就让她抱着。
很久。
“姜挽。”宋皖余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宋皖余说。
姜挽看着她。
“谢什么?”
宋皖余想了想。
“谢谢你等我。”宋皖余说,“谢谢你在。”
姜挽的心里软软的。
她转过身,看着她。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
“嗯?”
“我也谢谢你。”姜挽说。
宋皖余看着她。
姜挽踮起脚,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宋皖余的脸红了。
“姜挽。”她叫她的名字。
姜挽看着她。
“嗯?”
“我爱你。”宋皖余说。
姜挽的眼泪掉下来。
“我也爱你。”姜挽说。
她们抱着,很久。
窗外的阳光很好。
周一上午九点,中环某珠宝工作室。
秦安岚推开门,走进去。
三年没来了。里面还是老样子。工作台,椅子,窗外的维港。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些熟悉的角落。
同事们都看着她。
“安岚……”有人叫她。
秦安岚点点头。
“早。”她说。
她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坐下。
面前堆着一叠未完成的稿子。三年了,还在这儿。
她拿起笔,开始画。
手有点抖。
但没停。
下午三点,工作室里很安静。
秦安岚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维港,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准备走。
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蒋澜。
她穿着浅灰色的开衫,头发披着。眼睛下面有点黑,看起来没睡好。
秦安岚的手顿了一下。
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蒋小姐。”秦安岚说,“有事吗?”
蒋澜看着她。
“路过。”蒋澜说。
秦安岚点点头。
“那慢走。”秦安岚说。
她侧身,准备离开。
蒋澜站在原地,没动。
秦安岚从她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时候,蒋澜伸出手,想拉住她。
秦安岚躲开了。
她走出去。
蒋澜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晚上七点,中环某条小巷。
秦安岚刚从一个客户那边出来,往停车场走。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唐楼,墙皮斑驳,冷气机滴水。
她走得很慢。
走到巷子中间,一个人从后面冲上来。
拉住她的手。
把她抵在墙上。
蒋澜。
“秦安岚。”蒋澜叫她的名字。
秦安岚看着她。
很近。
“蒋小姐,”秦安岚说,“你这是做什么?”
蒋澜的眼泪流下来。
“你问我做什么?”蒋澜问,“我做什么你不知道?”
秦安岚没说话。
蒋澜看着她。
“三年了。”蒋澜说,“你一点消息都没有。回来之后,看见我就躲,叫我蒋小姐。你当我是什么?”
秦安岚的心里疼了一下。
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蒋小姐,”秦安岚说,“我们结束了。”
蒋澜愣住了。
“什么时候结束的?”蒋澜问,“你走的那天?你一句话没说,就算结束了?”
秦安岚没说话。
蒋澜的眼泪一直流。
“我等了你三年。”蒋澜说,“每天都在等,你知不知道?”
秦安岚的眼眶红了。
但她还是没说话。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脚步声。
刘子墨。
“蒋老师!”她跑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蒋澜转过头,看着她。
秦安岚也看着她。
三个人,在巷子里,对望着。
秦安岚看着蒋澜。
又看着刘子墨。
然后她俯下身,凑到蒋澜耳边。
声音很轻。
“适合你的人来了。”
蒋澜愣住了。
秦安岚直起身。
转身,走了。
蒋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刘子墨走过来。
“蒋老师,”刘子墨说,“您没事吧?”
蒋澜没说话。
只是看着那个消失在巷口的背影。
很久。
晚上九点,深水埗。
宋皖余坐在沙发上,有点紧张。
姜挽在旁边看电视。
她看了姜挽一眼。
又看了一眼。
姜挽感觉到了,转过头。
“怎么了?”姜挽问。
宋皖余摇摇头。
“没什么。”宋皖余说。
姜挽看着她。
“你今天怪怪的。”姜挽说。
宋皖余笑了。
“有吗?”宋皖余问。
姜挽点点头。
“有。”姜挽说,“你一直在看我。”
宋皖余的脸红了。
她想了想,开口。
“姜挽。”宋皖余叫她的名字。
姜挽看着她。
“嗯?”
宋皖余深吸一口气。
“有件事,”宋皖余说,“我要告诉你。”
姜挽等着她说下去。
宋皖余看着她。
“婚礼的事,”宋皖余说,“我在弄。”
姜挽愣住了。
“什么?”
宋皖余的脸更红了。
“婚礼。”宋皖余说,“我们结婚的事。”
姜挽的眼泪掉下来。
“你……”她说不出话。
宋皖余握住她的手。
“场地找好了。”宋皖余说,“策划也定了。摄影师也有了。”
姜挽看着她。
“什么时候?”姜挽问。
宋皖余笑了。
“下个月。”宋皖余说,“你愿意吗?”
姜挽的眼泪一直流。
她点点头。
“愿意。”姜挽说,“我愿意。”
宋皖余把她拉进怀里。
姜挽靠着她。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
“嗯?”
“你怎么不早说?”姜挽问。
宋皖余想了想。
“想给你个惊喜。”宋皖余说。
姜挽抬起头,看着她。
“惊喜到了。”姜挽说。
宋皖余笑了。
她低下头,吻她。
姜挽回应她。
轻轻的,柔柔的。
很久。
第二天下午,中环某咖啡厅。
秦安岚一个人坐在角落。
面前摆着一杯拿铁,已经凉了。
她看着窗外,想着昨晚的事。
蒋澜的眼神。刘子墨的出现。她说的那句话。
她闭上眼睛。
也许这样最好。
她不适合蒋澜。
刘子墨适合。
年轻,活泼,会讲笑话,会陪她。
她呢?
只会沉默,只会躲。
她睁开眼睛。
站起来,买单,离开。
走出咖啡厅,阳光很亮。
她站在街边,看着那些人。
成双成对的,笑着的,牵手的。
她一个人。
她笑了一下。
很苦。
晚上七点,浅水湾。
秦安岚回到家,陈妈已经做好饭。
她爸坐在餐桌前,看见她进来。
“回来了?”他问。
秦安岚点点头。
坐下,吃饭。
吃着吃着,她爸忽然开口。
“阿岚。”他叫她的名字。
秦安岚抬起头。
“嗯?”
他看着她。
“你心里有事。”他说。
秦安岚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秦安岚说。
他叹了口气。
“你是我女儿,”他说,“我看得出来。”
秦安岚没说话。
他放下筷子。
“是那个作家的事?”他问。
秦安岚的眼泪差点下来。
但她忍住了。
“爸,”秦安岚说,“别问了。”
他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他说,“不问。”
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秦安岚看着他。
心里有点酸。
但也没说什么。
晚上九点,秦安岚一个人坐在卧室里。
窗外是海,黑漆漆的。远处的渔火一闪一闪。
她拿出手机,翻出蒋澜的微信。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年前那条。
「秦安岚,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