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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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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三点,中环某书店。

刘子墨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书。

蒋澜的新书。

她翻着,嘴角带着笑。

旁边走过来一个人。

“子墨,”那个人说,“你怎么又在这儿?”

刘子墨抬起头。

是她那个朋友。

“路过。”刘子墨说。

朋友看着她。

“路过?”朋友问,“你上周也路过,上上周也路过。”

刘子墨笑了。

“巧合。”刘子墨说。

朋友叹了口气。

“你还没死心?”朋友问。

刘子墨没说话。

她把书放回书架。

“我先走了。”刘子墨说。

她走出书店。

站在门口,她往街对面看了一眼。

那间珠宝工作室。

门关着。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下午五点,中环某珠宝工作室。

秦安岚坐在工作台前,对着电脑屏幕。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

她点开。

是一篇采访稿。

刘子墨写的。

采访的是蒋澜。

她看着那些文字,手在发抖。

采访里,蒋澜说了很多。

说她写作的习惯,说她喜欢的作家,说她创作时的心情。

刘子墨问得很细,蒋澜回答得很认真。

最后有一段。

“蒋老师,您觉得爱情最重要的是什么?”

“信任。”蒋澜说,“还有等。”

“等?”

“等一个人,等她看见你,等她走过来。”

秦安岚看着那行字,眼泪流下来。

等。

她等了两年。

现在呢?

她不知道。

她关掉邮件,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维港上。

但她什么都看不进去。

晚上七点,中环某公寓。

蒋澜做好了饭。

红烧排骨,蒜蓉虾,清炒菜心。

她端到桌上,摆好碗筷。

走到书房门口。

门关着。

“吃饭了。”蒋澜说。

里面沉默了几秒。

“你先吃。”秦安岚的声音传出来,“我不饿。”

蒋澜的手顿了一下。

她站在门口,很久。

然后她转身,回到餐桌前。

一个人坐下。

一个人吃。

墨墨跑过来,蹭她的腿。

蒋澜看着它。

“她又不吃。”蒋澜说。

墨墨喵了一声。

好像在问:为什么?

蒋澜摇摇头。

“不知道。”蒋澜说。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吃不出味道。

晚上十一点,秦安岚从书房出来。

卧室的灯关了。

蒋澜已经睡了。

她轻轻走进浴室,关上门。

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她看着那个人,觉得很陌生。

然后她看见了一根白头发。

在鬓角,细细的一根,在灯光下泛着银光。

她愣住了。

伸出手,轻轻拨开头发。

不止一根。

好几根。

她看着那些白发,眼泪流下来。

34岁了。

她老了。

蒋澜呢?29岁,还年轻。

那个记者呢?31岁,也年轻。

只有她老了。

她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抬起头,看着镜子。

眼角有细纹。嘴角有法令纹。

她想起以前。

刚认识蒋澜的时候,她32岁。那时候她觉得自己还年轻。

两年过去了。

她34了。

蒋澜还是29。

她笑了。

很苦。

凌晨一点,阳台。

秦安岚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一根烟。

很久没抽了。

她翻了很久,才从柜子深处找到那几包。

大卫杜夫。七星。万宝路。好彩。骆驼。

都还有。

她点了一根大卫杜夫。

吸了一口。

淡的。甜的。

但心里是苦的。

她又点了一根七星。

凉的。薄荷味。

像她现在的心。

她又点了一根万宝路。

重的。冲的。

像她那些压不住的念头。

她一根一根抽着。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她看着那些烟,想起以前。

那时候她一个人,也是这么抽烟。

后来有了蒋澜,就不抽了。

现在又开始了。

她笑了一下。

很苦。

凌晨三点,阳台。

秦安岚看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航班查询页面。

香港到伦敦。

直飞,十二个小时。

她看着那个页面,很久。

手指放在“预订”按钮上。

没按下去。

她想起蒋澜。

想起她睡着的样子。

想起她蜷缩着靠在自己怀里的样子。

想起她每天早上醒来,叫自己名字的声音。

她的眼泪流下来。

她把手机放下。

又拿起来。

又放下。

她站起来,走回书房。

打开柜子,拿出一个行李箱。

空的。

她看着那个行李箱,很久。

然后她开始收拾东西。

几件衣服。几本书。电脑。充电线。

不多。

她合上行李箱,放在墙角。

然后她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箱子。

很久。

第二天早上,深水埗。

宋皖余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好。

姜挽还在睡。

她轻轻下床,撑着拐杖,走到客厅。

手机响了。

是工作邮件。

有个客人想改时间,有个督导会议要准备,还有几个案例需要整理。

她看着那些邮件,叹了口气。

手指还没好利索,打字很慢。

但她还是回了几封。

门铃响了。

她撑着拐杖去开门。

大姐站在门口。

“阿余,”大姐说,“今天帮我接一下明明和诺诺?公司临时有事。”

宋皖余愣了一下。

然后她点点头。

“好。”宋皖余说。

大姐看着她。

“你行吗?”大姐问,“腿还没好。”

宋皖余笑了。

“没事。”宋皖余说,“慢慢走就行。”

大姐点点头,走了。

宋皖余关上门,看了看时间。

下午四点放学。

还早。

她撑着拐杖,慢慢走回书房。

继续处理工作。

下午三点半,深水埗某小学门口。

宋皖余撑着拐杖,站在人群中。

周围都是来接孩子的家长。阿婆阿公,年轻妈妈,还有几个菲佣。他们聊着天,等着孩子放学。

她站在那儿,有点格格不入。

但她没在意。

四点整,放学铃响了。

孩子们涌出来。

明明第一个跑出来。

“姨姨!”他冲过来。

宋皖余笑了。

“慢点。”宋皖余说。

诺诺也跑出来。

“姨姨!”诺诺抱着她的腿。

宋皖余摸摸她们的头。

“走吧。”宋皖余说,“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明明和诺诺眼睛亮了。

“吃什么?”明明问。

宋皖余想了想。

“刨冰?咖喱鱼蛋?鸡蛋仔?”

“都要!”两个孩子一起喊。

宋皖余笑了。

“好。”宋皖余说,“都要。”

下午四点半,深水埗某小吃店。

明明和诺诺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刨冰和咖喱鱼蛋。

明明吃得满嘴都是,诺诺吃得很斯文。

宋皖余坐在旁边,看着她们。

心里软软的。

她想起小时候,阿妈也这样带她和小弟吃东西。

那时候阿妈还在。

她低下头。

不想了。

吃完刨冰,她又带她们去买鸡蛋仔,买格仔饼,买鱼蛋串。

两个孩子吃得肚子圆滚滚的。

“姨姨,”明明说,“太好吃了!”

宋皖余笑了。

“那下次再带你们来。”宋皖余说。

明明和诺诺点头。

宋皖余看看时间。

快六点了。

该回去了。

她撑着拐杖,带着两个孩子往回走。

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

里面装着刚买的那些小吃。

每样都多买了一份。

带给姜挽的。

晚上六点半,深水埗。

宋皖余推开门的时候,屋里灯亮着。

姜挽站在客厅里,看着她。

脸色不太好。

明明和诺诺跑进来。

“挽挽姐姐!”她们喊着。

姜挽没理她们。

就看着宋皖余。

宋皖余愣了一下。

“怎么了?”宋皖余问。

姜挽走过来。

看着她手里的袋子,看着她身后的两个孩子。

“你去哪了?”姜挽问。

宋皖余看着她。

“接明明和诺诺。”宋皖余说,“带她们吃了点东西。”

姜挽看着她。

“你腿还没好。”姜挽说,“手还没好。”

宋皖余没说话。

姜挽的眼泪掉下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姜挽问。

宋皖余的心里疼了一下。

她放下袋子,想走过去。

姜挽往后退了一步。

“你每次都这样。”姜挽说,“什么都不说,自己扛。”

宋皖余看着她。

“对不起。”宋皖余说。

姜挽摇摇头。

“你每次都说对不起。”姜挽说,“然后下次还这样。”

宋皖余低下头。

姜挽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进卧室。

门关上了。

宋皖余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明明和诺诺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姨姨,”诺诺小声问,“挽挽姐姐生气了?”

宋皖余点点头。

“嗯。”宋皖余说。

明明看着她。

“那怎么办?”明明问。

宋皖余想了想。

“我去道歉。”宋皖余说。

她撑着拐杖,慢慢走到卧室门口。

敲了敲门。

“姜挽。”她叫她的名字。

里面没声音。

又敲了敲。

“姜挽。”她又叫了一声。

门开了。

姜挽站在门口,看着她。

眼睛红红的。

宋皖余看着她。

“对不起。”宋皖余说。

姜挽没说话。

宋皖余伸出手,扯了扯她的衣角。

像个小孩子。

“我知道错了。”宋皖余说,“下次不敢了。”

姜挽看着她。

那个样子,低着头,扯着衣角,乖得不行。

她的心里软了一下。

但她脸上还是绷着。

“真的?”姜挽问。

宋皖余点点头。

“真的。”宋皖余说。

姜挽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进来吧。”姜挽说。

宋皖余走进去。

姜挽关上门。

明明和诺诺趴在门上偷听。

“姐姐原谅姨姨了吗?”诺诺小声问。

明明点点头。

“应该吧。”明明说。

他们悄悄溜回客厅,坐在沙发上。

过了一会儿,卧室门开了。

宋皖余和姜挽走出来。

姜挽的脸还有点红,但已经不生气了。

她看着明明和诺诺。

“你们俩,”姜挽说,“作业写完了吗?”

明明和诺诺摇摇头。

姜挽叹了口气。

“那还不快去写?”姜挽说。

明明和诺诺赶紧跑进房间。

宋皖余站在旁边,看着她。

姜挽转过头。

“看什么?”姜挽问。

宋皖余摇摇头。

“没什么。”宋皖余说,“就是觉得你好看。”

姜挽的脸红了。

“油嘴滑舌。”姜挽说。

宋皖余笑了。

她撑着拐杖,慢慢走过去。

从后面抱住她。

姜挽靠在她怀里。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

“嗯?”

“下次别瞒着我了。”姜挽说。

宋皖余点点头。

“好。”宋皖余说。

晚上九点,中环某公寓。

秦安岚坐在书房里,看着那个行李箱。

手机放在旁边。

屏幕上还是那个航班查询页面。

她看着那个“预订”按钮,很久。

然后她按了下去。

页面跳转,提示输入乘客信息。

她看着那个页面,手在发抖。

输入名字。秦安岚。

输入护照号。

输入信用卡信息。

最后一步,确认支付。

她看着那个按钮。

手指悬在上面。

蒋澜的脸浮现在脑海里。

她睡着的样子。

她笑的样子。

她叫自己名字的声音。

她的眼泪流下来。

她把手机放下。

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维港的夜景。

灯火通明。

但她心里,一片漆黑。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回书桌前。

看着那个行李箱。

看着那部手机。

她拿起手机。

取消了订单。

她把手机放下。

坐在椅子上。

很久。

墨墨从门缝里挤进来,跳上她的腿。

圆滚滚的一团,趴在她身上。

秦安岚摸着它的头。

“墨墨。”她叫它的名字。

墨墨喵了一声。

秦安岚的眼泪流下来。

“我舍不得。”秦安岚说。

墨墨蹭了蹭她的手。

秦安岚抱着它。

很久。

凌晨两点,卧室。

蒋澜在睡梦中动了动,往旁边靠了靠。

空的。

她睁开眼睛。

秦安岚不在。

她坐起来,四处看了看。

书房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她下床,走过去。

轻轻推开门。

秦安岚坐在椅子上,抱着墨墨。

脸上有泪痕。

蒋澜的心里疼了一下。

她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秦安岚。”蒋澜叫她的名字。

秦安岚看着她。

蒋澜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怎么了?”蒋澜问。

秦安岚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摇摇头。

“没事。”秦安岚说。

蒋澜看着她。

心里知道不是没事。

但她没再问。

她站起来,伸出手。

“去睡觉。”蒋澜说。

秦安岚看着她。

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站起来。

跟着她走回卧室。

躺下。

蒋澜抱着她。

秦安岚靠在她怀里。

“秦安岚。”蒋澜叫她的名字。

“嗯?”

“有什么事,”蒋澜说,“跟我说。”

秦安岚点点头。

“好。”秦安岚说。

蒋澜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吧。”蒋澜说。

秦安岚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她听着蒋澜的心跳。

一下一下。

很稳。

她想,就这样吧。

不走。

至少今晚不走。

两个月后。

周三凌晨四点,中环某公寓。

秦安岚站在阳台上,看着维港的夜景。

灯火通明。和往常一样。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

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她看着刘子墨一步步靠近蒋澜。采访,约稿,偶遇,聊天。每一次,都像是在她心上划一道口子。

昨天下午,她在咖啡厅门口,亲眼看见刘子墨递给蒋澜一束花。

白色的百合。

蒋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她太熟悉了。

那是她第一次送花给蒋澜时,蒋澜脸上的笑。

她站在街对面,看着那个笑。

然后她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

凌晨四点十五分,秦安岚走回客厅。

墨墨趴在猫抓板上,睡得很沉。圆滚滚的一团,打着呼噜。

她蹲下来,看着它。

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墨墨在睡梦里动了动,继续打呼噜。

秦安岚看着它,眼泪流下来。

“墨墨。”她轻轻叫它的名字。

墨墨没醒。

她又摸了摸它。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厨房。

打开柜子,拿出猫粮。

倒了一碗,加了几颗冻干,一小勺鱼油。

放在墨墨的食盆旁边。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碗粮。

“最后一次了。”她轻轻说。

然后她走进书房。

拿起那个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很小,只装了几件衣服,电脑,还有那本蒋澜送她的书。

她最后看了一眼书房。

看了一眼这个家。

然后她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

换鞋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回过头。

墨墨醒了。

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她。

金黄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发着光。

秦安岚看着它。

“墨墨。”她叫它的名字。

墨墨跑过来。

咬住她的裤腿。

不松口。

秦安岚的眼泪流下来。

她蹲下来,摸着它的头。

“墨墨,”秦安岚说,“乖。”

墨墨不松口。

咬得更紧了。

秦安岚把它抱起来。

抱在怀里。

很久。

然后她轻轻放下它。

拉开它的嘴。

站起来。

打开门。

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墨墨蹲在门口,喵了一声。

没人应。

凌晨五点,香港国际机场。

秦安岚站在值机柜台前。

“秦安岚女士,飞往墨尔本?”工作人员问。

她点点头。

“靠窗的位置。”秦安岚说。

工作人员办好登机牌,递给她。

她接过来,看了一眼。

登机口64,早上七点二十分起飞。

她拖着行李箱,走向安检口。

过了安检,她走到登机口附近。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看着窗外的停机坪。

天还没亮。飞机静静地停在那儿,亮着灯。

她看着那些飞机,想着蒋澜。

想着她醒来之后,发现自己不见了。

想着她会是什么表情。

想着她会不会找自己。

想着她会不会……

她闭上眼睛。

不让自己想。

早上七点,中环某公寓。

蒋澜醒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

她愣了一下,坐起来。

“秦安岚?”她叫了一声。

没人应。

她下床,走出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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