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很安静。
墨墨蹲在门口,喵了一声。
蒋澜走过去。
“秦安岚呢?”蒋澜问。
墨墨又喵了一声。
蒋澜的心里突然慌了一下。
她走到书房。
空的。
她走到厨房。
空的。
她看见墨墨的食盆旁边,放着一碗粮。
还有一张纸条。
她拿起来。
上面只有一行字。
「照顾好墨墨和自己。」
蒋澜的眼泪掉下来。
她转身跑出家门。
早上七点四十分,香港国际机场。
蒋澜冲进出发大厅。
四处张望。
人很多。拖着行李箱的旅客,送机的人群,匆匆走过的地勤。
她看不见秦安岚。
她跑到大屏幕前。
看着那些航班信息。
墨尔本。早上七点二十分。已起飞。
她的腿软了。
她扶着墙,看着那个“已起飞”。
眼泪流下来。
她慢慢往前走。
走到那面巨大的玻璃幕墙前。
外面是停机坪。
一架飞机正在滑行。
白色的机身,红色的尾翼。
飞往墨尔本的。
她看着那架飞机。
看着它越来越远。
看着它滑进跑道。
看着它加速。
看着它起飞。
看着它消失在云层里。
她的手按在玻璃上。
“秦安岚。”她叫她的名字。
没人应。
只有玻璃冰凉的触感。
蒋澜站在玻璃前,很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
“蒋老师。”
刘子墨的声音。
蒋澜没回头。
刘子墨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我听说您来机场了。”刘子墨说,“就赶过来了。”
蒋澜没说话。
刘子墨看着她。
“蒋老师,”刘子墨说,“您别难过。”
蒋澜转过头,看着她。
“你知道什么?”蒋澜问。
刘子墨愣了一下。
蒋澜的眼泪流下来。
“你知道吗?”蒋澜问,“她走了。”
刘子墨没说话。
蒋澜看着她。
“你满意了?”蒋澜问。
刘子墨的脸色变了。
“蒋老师……”她开口。
蒋澜摇摇头。
“别说了。”蒋澜说。
她转身,往外走。
刘子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很久。
下午两点,深水埗。
宋皖余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脑。
手指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打字没问题。左腿还是有点跛,但不用拐杖了。医生说再养一个月就能完全恢复。
门铃响了。
她撑着站起来,去开门。
蒋澜站在门口。
眼睛肿着,脸色苍白。
宋皖余愣住了。
“蒋澜?”宋皖余问,“你怎么了?”
蒋澜没说话。
走进来,坐在沙发上。
宋皖余关上门,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了?”宋皖余问。
蒋澜的眼泪流下来。
“老宋。”蒋澜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看着她。
“秦安岚走了。”蒋澜说。
宋皖余愣住了。
“什么?”
蒋澜把手机给她看。
屏幕上是一个航班信息。香港到墨尔本。已起飞。
宋皖余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和秦安岚不熟。
但她知道,蒋澜现在很难过。
她伸出手,握住蒋澜的手。
“喝酒吗?”宋皖余问。
蒋澜点点头。
下午三点,深水埗某大排档。
蒋澜坐在凳子上,面前摆着几瓶啤酒。
宋皖余坐在对面,陪着她。
姜挽也在。她本来在工作,但听说蒋澜来了,就放下刻刀出来了。
蒋澜喝了一口。
又喝了一口。
“我找不到她。”蒋澜说,“她什么都没留。”
宋皖余没说话。
蒋澜继续说。
“这两个月,”蒋澜说,“她一直不对劲。把自己关在书房,不吃饭,不睡觉。”
她的眼泪流下来。
“我以为只是忙。”蒋澜说,“我以为过几天就好了。”
她喝了一大口。
“我错了。”蒋澜说。
姜挽在旁边,看着她。
她想起自己。
想起那些不想吃饭的日子,想起那些睡不着的时候。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蒋澜的手。
蒋澜看着她。
“姜挽。”蒋澜叫她的名字。
姜挽点点头。
“会找到的。”姜挽说。
蒋澜摇摇头。
“不知道。”蒋澜说,“她什么都没留。”
晚上七点,深水埗。
宋皖余送走蒋澜,回到家。
姜挽已经做好了饭。
清蒸鲈鱼,蒜蓉虾,炒青菜。
她坐在餐桌前,等着宋皖余。
宋皖余走过来,坐下。
“蒋澜姐还好吗?”姜挽问。
宋皖余想了想。
“不好。”宋皖余说。
姜挽没说话。
宋皖余看着她。
“如果有一天,”宋皖余问,“我走了,你会怎么办?”
姜挽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宋皖余。
“你敢。”姜挽说。
宋皖余愣了一下。
姜挽的眼泪掉下来。
“你敢走。”姜挽说,“我就去找你。”
宋皖余的心里疼了一下。
她站起来,走过去,抱住她。
姜挽靠在她怀里。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
“嗯?”
“别走。”姜挽说。
宋皖余点点头。
“不走。”宋皖余说,“我在这儿。”
凌晨一点,墨尔本。
秦安岚走出机场。
十二个小时的飞行,她没睡。
脑子里全是蒋澜的脸。
她站在到达大厅,看着那些来接机的人。
有人举着牌子,有人在拥抱,有人在笑。
没有人在等她。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
外面是墨尔本的夜。凉凉的,和香港不一样。
她叫了辆车。
“去卡尔顿。”秦安岚说。
车开了。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建筑,陌生的招牌。
她看着那些,想着香港。
想着蒋澜。
想着墨墨。
想着那个家。
她的眼泪流下来。
她没擦。
就让它们流着。
凌晨两点,卡尔顿某老建筑。
秦安岚站在门口,看着那栋楼。
七年前,她在这里住过。
墨尔本大学旁边,一栋老旧的公寓楼。她在这里住了三年,读完了珠宝设计。
现在又回来了。
她拖着行李箱,走进去。
楼道很暗,很安静。
她走到三楼,拿出钥匙。
房东提前把钥匙寄给了她。
打开门。
屋里很干净。房东说已经打扫过了。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窗户对着街,能看到远处的教堂尖顶。
她把行李箱放下,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街。
墨尔本的凌晨,很安静。
偶尔有一辆车开过,灯光一闪。
她看着那条街,想着香港。
想着蒋澜。
想着她会不会恨她。
想着她会不会忘了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走了。
再也回不去了。
同一时间,香港。
蒋澜一个人躺在床上。
旁边空空的。
她侧过身,抱着被子。
被子上还有秦安岚的味道。
淡淡的,像洗衣液,又像她身上那种很干净的味道。
她把脸埋进去。
哭了。
墨墨跳上床,趴在她旁边。
金黄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
蒋澜摸着它的头。
“墨墨。”蒋澜叫它的名字。
墨墨喵了一声。
蒋澜的眼泪一直流。
“她走了。”蒋澜说。
墨墨蹭了蹭她的手。
蒋澜抱着它。
很久。
窗外维港的灯火,依旧通明。
但她心里,一片漆黑。
三年后。
墨尔本,卡尔顿区。
清晨七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秦安岚睁开眼睛。
习惯性地伸手摸向旁边。
空的。
三年了。还是这个习惯。
她坐起来,看着窗外。
教堂的尖顶在晨光里泛着金色。街上有跑步的人经过,脚步声轻轻的。
她下床,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自己,三十七岁了。
眼角多了几道细纹,鬓角的白发多了几根。但眼神比三年前平静了。
她洗漱完,换了身衣服。深灰色的毛衣,黑色休闲裤。
走出公寓,去街角那间咖啡店买了一杯拿铁。
店主是个意大利人,认识三年了。
“早安,秦。”他笑着,“老样子?”
秦安岚点点头。
拿着咖啡,她沿着街慢慢走。
经过墨尔本大学,经过那些熟悉的建筑,经过她以前住过的宿舍楼。
三年了。
她在这里重新开始了生活。开了间小小的珠宝工作室,接一些定制单子。不忙,但够生活。
偶尔有人追她。上个月,有个画廊的女老板请她吃饭,暗示得很明显。
她拒绝了。
不是不想开始新生活。
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始。
心里总有个地方,空着。
下午三点,工作室。
秦安岚坐在工作台前,画着稿。
手机响了。
是香港的号码。
她看着那个号码,手顿了一下。
接起来。
“秦小姐,”那边是个女声,“我是《珠宝周刊》的编辑。下个月香港有个珠宝展,想邀请您参加。方便吗?”
秦安岚沉默了几秒。
“方便。”秦安岚说。
挂了电话,她看着手机很久。
香港。
三年了。
她没回去过。
也没联系过任何人。
她不知道蒋澜现在怎么样。
不知道她有没有恨她。
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有了新的人。
她只知道,圈子里有些传言。
说她三年前突然消失,说她被抛弃,说她去了澳洲。
她没管过。
现在,要回去了。
一个月后,香港国际机场。
秦安岚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
熟悉的空气,熟悉的语言,熟悉的招牌。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
三年了。
什么都没变。
又什么都变了。
她叫了辆车,去酒店。
路上,她看着窗外的街景。
霓虹灯,叮叮车,那些熟悉的老建筑。
她想起蒋澜。
想起她笑的样子,哭的样子,生气的样子。
她的心里疼了一下。
但她没表现出来。
只是看着窗外
第二天下午,中环某会展中心。
珠宝展的开幕酒会。
秦安岚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
她站在一个展柜前,和几个同行聊着。
忽然,她感觉有人在看她。
她转过头。
蒋澜站在不远处。
穿着浅灰色的西装,头发披着。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刘子墨。
秦安岚的手顿了一下。
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蒋澜看着她,眼眶红了。
秦安岚移开目光。
继续和同行聊天。
酒会结束,秦安岚准备离开。
刚走到电梯口,一个人拉住她的手腕。
是蒋澜。
“秦安岚。”蒋澜叫她的名字。
秦安岚看着她。
“蒋小姐。”秦安岚说,“有事吗?”
蒋澜愣住了。
蒋小姐?
她叫她蒋小姐?
“你跟我来。”蒋澜说。
她拉着秦安岚,走进旁边一间没人的休息室。
关上门。
休息室里很安静。
只有两个人。
蒋澜站在秦安岚面前,看着她。
“秦安岚。”蒋澜叫她的名字。
秦安岚看着她。
“什么事?”
蒋澜的眼泪流下来。
“你什么意思?”蒋澜问。
秦安岚没说话。
蒋澜往前走了一步。
“三年了。”蒋澜说,“你一点消息都没有。走的时候,连一句话都不留。”
秦安岚的心里疼了一下。
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现在你回来了,”蒋澜说,“叫我蒋小姐?”
秦安岚看着她。
“蒋小姐,”秦安岚说,“你已经有新的人了。祝你幸福。”
蒋澜愣住了。
“什么人?”蒋澜问。
秦安岚没说话。
蒋澜的眼泪一直流。
“你说刘子墨?”蒋澜问,“她只是朋友!”
秦安岚摇摇头。
“不用解释。”秦安岚说,“我都看见了。”
蒋澜看着她。
“你看见什么了?”蒋澜问,“看见她送我花?那是她自作主张!我看见她采访我?那是工作!”
秦安岚没说话。
蒋澜往前走了一步。
“秦安岚。”蒋澜叫她的名字。
秦安岚看着她。
蒋澜的眼泪流下来。
“我等了你三年。”蒋澜说,“我每天都在想你。我每天晚上睡不着,抱着墨墨哭。我发疯一样找你的消息,什么都没有。”
秦安岚的眼泪差点下来。
但她忍住了。
“蒋小姐。”秦安岚说,“没必要将精力花在我这种人身上。”
蒋澜愣住了。
“什么人?”蒋澜问,“你是什么人?”
秦安岚看着她。
“一个不告而别的人。”秦安岚说,“一个让你等了三年的人。一个不值得的人。”
蒋澜的眼泪一直流。
“值不值得,”蒋澜说,“我说了算。”
秦安岚看着她。
心里疼得厉害。
但她还是摇摇头。
“蒋小姐,”秦安岚说,“祝你幸福。”
她转身,打开门。
走出去。
蒋澜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门在身后关上。
晚上八点,深水埗。
宋皖余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三年了。
她三十三岁了。
姜挽二十九岁。
她们在一起四年多了。
从她摔伤,到康复,到重新工作。从大姐离婚,到搬来深水埗,到明明和诺诺每周来玩。
日子一天天过,平平淡淡。
但很好。
门开了。
姜挽走进来。
“宋医生。”她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抬起头。
“嗯?”
姜挽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看着她。
“怎么了?”宋皖余问。
姜挽摇摇头。
“没什么。”姜挽说,“就是想看你。”
宋皖余的心里软软的。
她把她拉进怀里。
姜挽靠着她。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
“嗯?”
“你今天开心吗?”姜挽问。
宋皖余想了想。
“开心。”宋皖余说,“看到你就开心。”
姜挽的脸红了。
她抬起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宋皖余笑了。
晚上九点,宋皖余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手机响了。
是一条消息。
「宋医生,您托我找的东西,找到了。明天可以来拿。」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托人找的。
一枚戒指。铂金的,细细的圈,上面镶着一颗粉钻。
找了一年多。
明天,终于可以拿到了。
她站起来,走回客厅。
姜挽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姜挽。”宋皖余叫她的名字。
姜挽看着她。
“嗯?”
宋皖余想了想。
“明天,”宋皖余说,“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吧。”
姜挽愣了一下。
“吃饭?”姜挽问,“为什么?”
宋皖余摇摇头。
“不为什么。”宋皖余说,“就是想和你吃饭。”
姜挽看着她。
心里有点奇怪。
但她没问。
“好。”姜挽说。
第二天下午,中环某珠宝店。
宋皖余站在柜台前,看着那枚戒指。
粉钻,淡淡的粉色,很温柔。
旁边配着两颗小钻石。
她拿起戒指,看着。
想象姜挽戴上它的样子。
想象她求婚时,她脸上的表情。
她笑了。
“宋医生,”店员问,“包起来吗?”
宋皖余点点头。
“包起来。”宋皖余说。
晚上七点,中环某法餐厅。
宋皖余提前二十分钟到了。
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维港的夜景。
桌上摆着一束白色的百合。
她坐在那儿,有点紧张。
七点整,姜挽来了。
她穿着那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脖子上戴着那条百合花项链。
她看见宋皖余,笑了。
宋皖余站起来。
“来了?”宋皖余问。
姜挽点点头。
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怎么来这么高级的地方?”姜挽问。
宋皖余看着她。
“有重要的事。”宋皖余说。
姜挽愣住了。
“什么事?”
宋皖余没说话。
服务员拿来菜单。她们点了菜,要了一瓶红酒。
菜上来了。她们吃着,聊着。
姜挽总觉得今天宋皖余怪怪的。
但她没问。
吃到一半,宋皖余放下筷子。
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戒指盒。
打开。
推到姜挽面前。
姜挽愣住了。
“这是……”她问。
宋皖余看着她。
“姜挽。”宋皖余叫她的名字。
姜挽看着她。
宋皖余的眼泪流下来。
“这四年,”宋皖余说,“谢谢你。”
姜挽的眼眶红了。
宋皖余继续说。
“谢谢你在我身边。”宋皖余说,“谢谢你不嫌弃我。谢谢你……”
她停了一下。
“谢谢你愿意等我。”宋皖余说。
她站起来,走到姜挽面前。
单膝跪下。
拿起那枚戒指。
“姜挽,”宋皖余说,“嫁给我好吗?”
姜挽的眼泪流下来。
她看着宋皖余。
看着那枚戒指。
看着她眼里的期待。
“好。”姜挽说。
宋皖余笑了。
她把戒指戴在她无名指上。
刚好。
姜挽看着那枚戒指,又看着宋皖余。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
“嗯?”
“我愿意。”姜挽说。
宋皖余站起来,把她拉进怀里。
姜挽靠着她。
“姜挽。”宋皖余叫她的名字。
“嗯?”
“我爱你。”宋皖余说。
姜挽的眼泪一直流。
“我也爱你。”姜挽说。
窗外维港的夜景,灯火通明。
她们抱着,很久。
晚上十点,中环某公寓。
蒋澜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墨墨趴在她腿上,打着呼噜。
她看着手机。
屏幕上是秦安岚的微信。
三年了。
她发过无数条消息。
一条都没回过。
今天,她回来了。
叫她蒋小姐。
说祝她幸福。
她的眼泪流下来。
“秦安岚。”她轻轻叫她的名字。
墨墨醒了,抬起头,看着她。
喵了一声。
蒋澜摸着它的头。
“她不要我了。”蒋澜说。
墨墨蹭了蹭她的手。
蒋澜抱着它。
很久。
窗外维港的灯火,依旧通明。
但她心里,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