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不下去。
门被推开了。
蒋澜走进来。
“吃饭了。”蒋澜说。
秦安岚看着她。
“好。”秦安岚说。
她站起来,跟着蒋澜走出书房。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红烧排骨,蒜蓉虾,清炒菜心,番茄蛋汤。
秦安岚坐下,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
很好吃。
但她吃不出味道。
蒋澜坐在对面,看着她。
“秦安岚。”蒋澜叫她的名字。
秦安岚抬起头。
“嗯?”
蒋澜看着她。
“你今天又不高兴?”蒋澜问。
秦安岚摇摇头。
“没有。”秦安岚说。
蒋澜看着她。
“你最近总是不高兴。”蒋澜说。
秦安岚没说话。
蒋澜放下筷子。
“是因为刘子墨?”蒋澜问。
秦安岚的手顿了一下。
“不是。”秦安岚说。
蒋澜看着她。
“是。”蒋澜说,“我看得出来。”
秦安岚的眼泪差点下来。
但她忍住了。
“蒋澜。”秦安岚叫她的名字。
“嗯?”
“你喜欢她吗?”秦安岚问。
蒋澜愣住了。
“什么?”
秦安岚看着她。
“刘子墨。”秦安岚说,“你喜欢她吗?”
蒋澜的心里疼了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秦安岚面前。
蹲下来,看着她。
“秦安岚。”蒋澜叫她的名字。
秦安岚看着她。
蒋澜的眼泪流下来。
“我喜欢的人是你。”蒋澜说,“只有你。”
秦安岚的眼泪掉下来。
她抱住她。
蒋澜抱着她。
“对不起。”秦安岚说。
蒋澜摇摇头。
“不用说对不起。”蒋澜说。
晚上九点,深水埗。
宋皖余躺在床上,左手还打着石膏。
姜挽坐在旁边,给她削苹果。
手机响了。
是林老师的消息:
「宋医生,厦门那边结案了。李曼华,四十二岁,财务策划师。涉嫌诽谤、洗钱、挪用公款、伪造文件。涉案金额两千三百万港币。下个月开庭。」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姜挽看着她。
“怎么了?”姜挽问。
宋皖余摇摇头。
“没什么。”宋皖余说,“工作的事。”
姜挽看着她。
“真的?”
宋皖余点点头。
“真的。”宋皖余说。
姜挽没再问。
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
宋皖余接过来,咬了一口。
甜的。
她看着姜挽。
姜挽也看着她。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
“嗯?”
“你快点好起来。”姜挽说。
宋皖余笑了。
“好。”宋皖余说,“我快点好起来。”
一个月后,区域法院。
第八庭。
法官穿着黑色的法袍,坐在台上。下面坐着被告,李曼华。旁边是她的律师。后面是旁听席,坐着几个人。
控方律师站起来。
“法官阁下,”控方律师说,“被告李曼华,四十二岁,注册财务策划师。涉嫌以下罪名——”
他翻开文件。
“第一,串谋诽谤。指使陈思敏散布谣言,损害他人名誉。”
“第二,洗黑钱。过去三年,通过名下公司转移资金,涉及金额两千三百万港币。”
“第三,挪用公款。其中一千二百万来自其任职公司的客户资金。”
“第四,伪造文件。伪造公司账目,隐瞒资金流向。”
法官看着李曼华。
“被告,你认罪吗?”
李曼华站起来。
她的律师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她开口。
“认罪。”李曼华说。
旁听席上有人低声议论。
法官敲了敲木槌。
“安静。”
法庭安静下来。
法官看着控方律师。
“求情陈词。”
控方律师站起来。
“法官阁下,”控方律师说,“被告的行为严重损害他人名誉,破坏社会信任。涉案金额巨大,性质恶劣。建议判处监禁六至八年。”
法官看着李曼华的律师。
“辩方呢?”
李曼华的律师站起来。
“法官阁下,”辩方律师说,“被告认罪,愿意赔偿受害人损失。她年幼丧父,母亲改嫁后疏于管教,走上歧途。请求法官从轻发落。”
法官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被告李曼华,”法官说,“串谋诽谤,洗黑钱,挪用公款,伪造文件,四项罪名成立。”
法庭里很安静。
法官继续说。
“考虑你认罪态度良好,酌情减刑。但涉案金额巨大,性质恶劣,必须严惩。”
他顿了顿。
“判处你监禁七年。赔偿受害人精神损失费二十万港币。吊销执业资格证书,永久禁止从事财务相关行业。”
木槌敲下。
“退庭。”
李曼华被法警带走。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看着旁听席。
那里坐着一个女人。
刘子墨。
她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没说话。
转身,走了。
走出法院,阳光很亮。
刘子墨站在门口,看着天。
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翻出蒋澜的微信。
打了一行字。
「蒋老师,谢谢您。」
发出去。
然后她删了那个对话框。
收起手机。
往前走。
没回头。
晚上七点,深水埗。
宋皖余坐在沙发上,左手终于拆了石膏。
姜挽在旁边,看着她的手。
“还疼吗?”姜挽问。
宋皖余动了动手指。
“有点。”宋皖余说,“但好多了。”
姜挽的心里软软的。
她靠过去,靠在她肩上。
宋皖余抱着她。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
“嗯?”
“事情都完了吗?”姜挽问。
宋皖余想了想。
“完了。”宋皖余说。
姜挽点点头。
“那就好。”姜挽说。
窗外的街很热闹。
她们靠着,很久。
两周后。
周二下午三点,中环某咖啡厅。
刘子墨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拿铁,还有几页稿纸。
她在等一个人。
不是蒋澜。
是另一个作家,约好今天采访的。
但她的眼睛总是忍不住看向窗外。
街对面是那间珠宝工作室。
她查过。秦安岚的工作室。
那个女人的工作室。
她看着那扇门,想着她。
蒋澜的女朋友。
她知道不该这样。但她忍不住。
门开了。
采访对象到了。
她收回目光,笑了笑。
“您好,请坐。”
下午五点,中环某珠宝工作室。
秦安岚坐在工作台前,画着稿。
这几天她几乎不出门。
工作室的同事习惯了,有事发邮件,开会用视频。她把自己关在那间小房间里,从早待到晚。
今天画了一整天,只画了一张草图。
手在动,脑子在别处。
她想起昨天下午。
她去便利店买咖啡,路过那间咖啡厅。
透过玻璃窗,她又看见了。
蒋澜和刘子墨坐在一起。
刘子墨在说什么,蒋澜在听。嘴角弯着,那个熟悉的弧度。
她没进去。
转身走了。
回到工作室,坐在那儿,很久没动。
现在她坐在这儿,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她们在说什么?
她讲什么笑话让蒋澜笑了?
蒋澜喜欢和她聊天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会讲笑话。
她只会沉默。
晚上七点,中环某公寓。
秦安岚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飘着香味。
蒋澜在厨房里忙,听见声音,探出头。
“回来了?”蒋澜问。
秦安岚点点头。
她换了鞋,走进书房。
蒋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那扇门关上了。
她站在那儿,很久。
然后她转回厨房,继续做饭。
吃饭的时候,蒋澜坐在对面。
秦安岚低着头,吃得很少。
蒋澜看着她。
“今天的鱼很新鲜。”蒋澜说,“我特意去买的。”
秦安岚点点头。
“好吃。”秦安岚说。
蒋澜看着她。
“秦安岚。”蒋澜叫她的名字。
秦安岚抬起头。
“嗯?”
蒋澜看着她。
“你今天又把自己关在书房?”蒋澜问。
秦安岚点点头。
“有稿子赶。”秦安岚说。
蒋澜看着她。
“你每天都这么说。”蒋澜说。
秦安岚没说话。
蒋澜放下筷子。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蒋澜问。
秦安岚看着她。
“没事。”秦安岚说。
蒋澜的心里疼了一下。
“你每次都说没事。”蒋澜说,“但你不是。”
秦安岚没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蒋澜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卧室。
门关上了。
秦安岚坐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心里疼疼的。
但她没追。
晚上九点,秦安岚坐在书房里。
电脑屏幕亮着,但什么都没画。
她盯着窗外。
维港的夜景,灯火通明。
但她什么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也许她真的不适合蒋澜。
也许那个记者更适合她。
年轻,活泼,会讲笑话,会聊天。
不像她。
沉默,闷,34岁。
她想起那天蒋澜说的。
“跟小年轻似的。”
她是不是嫌她老了?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个记者出现了之后,蒋澜笑了很多次。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蒋澜也笑。但不一样。
她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但就是不一样。
她闭上眼睛。
心里那个声音又来了。
也许该走了。
也许该放手。
让她去找更适合的人。
她睁开眼。
眼泪流下来。
凌晨一点,秦安岚还坐在书房里。
墨墨从门缝里挤进来,跳上她的腿。
圆滚滚的一团,趴在她身上。
秦安岚摸着它的头。
“墨墨。”她叫它的名字。
墨墨喵了一声。
她看着它,想起蒋澜。
想起她抱着墨墨的样子,想起她叫墨墨的声音。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
“如果我不在了,”秦安岚说,“你会想我吗?”
墨墨眨眨眼睛。
喵。
好像在说:会。
秦安岚抱着它。
很久。
第二天上午十点,深水埗。
宋皖余坐在沙发上,左腿伸着,旁边放着一根医用拐杖。左手的手指上还缠着几圈纱布,动起来还是有点僵,但比之前好多了。
门铃响了。
姜挽去开门。
大姐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壶。
“阿余。”大姐叫了一声。
宋皖余笑了。
“大姐。”宋皖余说。
大姐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
姜挽接过保温壶,去厨房拿碗。
大姐看着宋皖余。
“气色好多了。”大姐说。
宋皖余点点头。
“嗯。”宋皖余说,“快好了。”
大姐看着她。
“手指呢?”
宋皖余动了动。
“还有点僵,”宋皖余说,“医生说要多练。”
大姐点点头。
姜挽端着汤出来。
“喝点汤。”姜挽说,“大姐带来的。”
宋皖余接过来,喝了一口。
鸡汤,很香。
她看着大姐。
“明明和诺诺呢?”宋皖余问。
大姐笑了笑。
“上学呢。”大姐说,“周末带她们来。”
宋皖余点点头。
喝着汤,她忽然开口。
“大姐。”宋皖余叫她的名字。
大姐看着她。
“嗯?”
宋皖余想了想。
“我那边还有一套房子。”宋皖余说,“在深水埗。空着也是空着。”
大姐愣住了。
宋皖余继续说。
“你搬过来住吧。”宋皖余说,“带着明明和诺诺。”
大姐的眼眶红了。
“阿余……”她开口。
宋皖余摇摇头。
“那边环境好点,”宋皖余说,“离学校也近。”
大姐的眼泪掉下来。
“我自己可以。”大姐说。
宋皖余看着她。
“我知道你可以。”宋皖余说,“但我也可以帮帮你。”
大姐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好。”大姐说。
宋皖余笑了。
她伸出手,握住大姐的手。
姜挽在旁边,看着她们。
心里软软的。
下午两点,元朗。
宋皖余撑着拐杖,站在村口。
姜挽在旁边扶着她。
她们刚从大姐那边过来,顺便看看那个老屋。
但宋皖余没有进去。
只是站在村口,看着那栋老屋。
很久。
“不进去?”姜挽问。
宋皖余摇摇头。
“不进了。”宋皖余说。
姜挽看着她。
“那你想去哪?”姜挽问。
宋皖余想了想。
“去海边。”宋皖余说。
姜挽点点头。
她们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
下午四点,石澳。
海风吹过来,凉凉的。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
宋皖余坐在礁石上,姜挽靠在她旁边。
拐杖放在一边。
她看着那片海,想起很多事。
想起阿妈。
想起小时候,阿妈带她来这里。
想起阿妈说,海这么大,什么烦恼都能装下。
她笑了。
姜挽看着她。
“笑什么?”姜挽问。
宋皖余摇摇头。
“没什么。”宋皖余说,“就是觉得,你在这儿,真好。”
姜挽的脸红了。
她靠在她肩上。
宋皖余抱着她。
海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心里是暖的。
晚上七点,中环某公寓。
蒋澜做好饭,摆在桌上。
红烧排骨,蒜蓉虾,清炒菜心。
她走到书房门口。
门关着。
她敲了敲门。
“吃饭了。”蒋澜说。
里面沉默了几秒。
“你先吃。”秦安岚的声音传出来,“我不饿。”
蒋澜的手顿了一下。
她站在门口,很久。
然后她转身,回到餐桌前。
一个人坐下。
一个人吃。
墨墨跑过来,蹭她的腿。
蒋澜看着它。
“她不吃。”蒋澜说。
墨墨喵了一声。
好像在问:为什么?
蒋澜摇摇头。
“不知道。”蒋澜说。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吃不出味道。
晚上十点,秦安岚从书房出来。
蒋澜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听见声音,她转过头。
秦安岚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离她远了一点。
蒋澜看着她。
“秦安岚。”蒋澜叫她的名字。
秦安岚看着她。
“嗯?”
蒋澜想了想。
“我们谈谈。”蒋澜说。
秦安岚的手顿了一下。
“谈什么?”秦安岚问。
蒋澜看着她。
“谈你。”蒋澜说,“谈你这几天怎么了。”
秦安岚没说话。
蒋澜等着她。
很久。
“没事。”秦安岚说。
蒋澜的眼泪掉下来。
“你每次都这么说。”蒋澜说,“但你不是。”
秦安岚看着她。
心里疼疼的。
她伸出手,想擦她的眼泪。
手停在半空。
又收回来。
蒋澜看着那只手,心里更疼了。
她站起来。
“你不想说,”蒋澜说,“就算了。”
她走进卧室。
门关上了。
秦安岚坐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眼泪流下来。
凌晨两点,秦安岚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看着维港的夜景,想着这些天的事。
那个记者。那些笑。蒋澜的眼泪。
还有自己。
沉默的,闷的,不会说话的。
她想起那天蒋澜说的话。
“跟小年轻似的。”
她34岁了。
蒋澜29岁。
她是不是真的老了?
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个记者会讲笑话。
蒋澜笑了。
她闭上眼睛。
心里那个念头又浮上来。
也许该走了。
也许该放手。
让她去找更适合的人。
她睁开眼。
眼泪流下来。
她站起来,走回书房。
打开电脑。
开始查机票。
第二天早上,深水埗。
宋皖余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好。
姜挽在旁边,还在睡。
蜷缩着,靠在她怀里。
她看着那张脸,笑了。
轻轻下床,撑着拐杖,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看着下面的街,想着昨天的事。
大姐答应搬过来了。
爸那边,她不去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姜挽醒了。
“宋医生?”她叫了一声。
宋皖余回过头。
“早。”宋皖余说。
姜挽看着她。
“你站那干嘛?”姜挽问。
宋皖余笑了。
“看风景。”宋皖余说。
姜挽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
宋皖余握着她的手。
“姜挽。”宋皖余叫她的名字。
“嗯?”
“以后,”宋皖余说,“我们就两个人了。”
姜挽看着她。
“还有大姐她们。”姜挽说。
宋皖余笑了。
“对。”宋皖余说,“还有她们。”
她们站在窗边,看着下面的街。
很热闹。
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