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敏抬起头,看着她。
“真的。”陈思敏说,“我知道你不信我,但真的不是我。”
宋皖余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开口。
“我知道。”宋皖余说。
陈思敏愣住了。
“什么?”
宋皖余放下筷子。
“那些话,”宋皖余说,“不是你传的。”
陈思敏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宋皖余想了想。
“你虽然做错过事,”宋皖余说,“但你不至于这样。”
陈思敏的眼泪掉下来。
“宋医生……”她开口。
宋皖余摇摇头。
“吃饭吧。”宋皖余说,“下午还有会。”
陈思敏点点头。
擦掉眼泪,开始吃饭。
下午三点,分组讨论室。
宋皖余走进讨论室的时候,一个人走过来。
是那个《心理周刊》的记者。
“宋医生,”他笑着说,“上午的发言真精彩。”
宋皖余点点头。
“谢谢。”她说。
记者往前走了一步。
“宋医生,”他压低声音,“我听说了一些关于您的事。不知道能不能采访一下?”
宋皖余看着他。
“什么事?”
记者笑了笑。
“就是您住院的事。”他说,“听说摔得很重?”
宋皖余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是我的私事。”宋皖余说,“不采访。”
记者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好,好。”他说,“那就不打扰了。”
他走了。
宋皖余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下午五点,酒店房间。
宋皖余坐在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
邮箱里有几封邮件。明天的发言需要准备。还有一个案例需要整理。
她一条一条处理着。
手机响了。
是姜挽的消息:
「今天忙吗?」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还好。开了会,讲了案例。」
姜挽很快回:
「累吗?」
她想了想,回:
「有一点。」
姜挽回:
「那早点休息。」
她回:
「好。」
放下手机,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厦门的夕阳很美。天边是橙红色的,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
她看着那片海,想着姜挽。
想着她说的那个小人。
看着海的。
像她。
她笑了。
那些舆论的事,她不会告诉她。
那些烦心的事,她不会告诉她。
她只要知道,她在这儿,想着她。
就够了。
周三下午,中环某咖啡厅。
秦安岚坐在靠窗的位置,等着周汐云。
三点整,门推开了。
周汐云走进来。
一米八六的个子,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里面搭白色衬衫,斜扎着低马尾,嘴角那颗痣很明显。
她看见秦安岚,笑了笑,走过来。
“安岚。”她在对面坐下,“好久不见。”
秦安岚点点头。
“好久不见。”秦安岚说。
周汐云看着她。
“听说你有个朋友想买宝石?”周汐云问。
秦安岚点点头。
“心理医生。”秦安岚说,“想送人的。”
周汐云笑了。
“送人的?”周汐云问,“什么人?”
秦安岚想了想。
“女朋友。”秦安岚说。
周汐云的眼睛亮了。
“女朋友?”周汐云问,“那可得挑好的。”
秦安岚点点头。
“所以找你。”秦安岚说,“你手里货好。”
周汐云笑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几颗宝石。红的,蓝的,绿的,紫的。
“这几颗是我最近收的。”周汐云说,“品质都不错。”
秦安岚看了看。
一颗红宝石,颜色很正。一颗蓝宝石,深邃得像海。一颗祖母绿,绿得发亮。一颗紫水晶,淡淡的紫,很温柔。
“她想表达什么?”周汐云问。
秦安岚想了想。
“陪伴和等待。”秦安岚说。
周汐云看着那些宝石。
“那这颗紫水晶不错。”周汐云拿起那颗紫水晶,“温柔,安静,适合等待。”
秦安岚点点头。
“我也这么想。”秦安岚说。
周汐云把紫水晶递给她。
“你先拿着。”周汐云说,“让你朋友看看。不满意再来找我。”
秦安岚接过来。
“谢谢。”秦安岚说。
周汐云笑了。
“不客气。”周汐云说,“你是我朋友。”
她站起来。
“那我先走了。”周汐云说,“家里那位等着吃饭。”
秦安岚点点头。
“好。”秦安岚说,“下次见。”
周汐云挥挥手,走了。
秦安岚坐在那儿,看着那颗紫水晶。
很漂亮。
她想,老宋会喜欢的。
晚上七点,深水埗。
姜挽站在窗边,看着下面的街。
手机响了。
是宋皖余的视频通话。
她点开。
宋皖余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看着她,笑了。
“在干嘛?”宋皖余问。
姜挽把手机对着窗外的街。
“看街。”姜挽说,“等你回来。”
宋皖余看着屏幕里那条熟悉的街。
卖吃的摊子,排队的人,跑来跑去的小孩。热气冒起来,在灯光里飘着。
她看着那些,心里软软的。
“快了。”宋皖余说,“还有两天。”
姜挽点点头。
“我知道。”姜挽说。
宋皖余看着她。
“想我了吗?”宋皖余问。
姜挽点点头。
“想了。”姜挽说,“一直想。”
宋皖余的心里软软的。
“我也是。”宋皖余说。
她们聊了一会儿。
聊姜挽今天雕了什么,聊宋皖余今天开了什么会。
聊到姜挽打了个哈欠。
“困了?”宋皖余问。
姜挽点点头。
“有一点。”姜挽说。
宋皖余看着她。
“那睡吧。”宋皖余说,“明天再聊。”
姜挽摇摇头。
“再聊一会儿。”姜挽说。
宋皖余笑了。
“好。”宋皖余说,“再聊一会儿。”
她们又聊了十分钟。
姜挽终于撑不住了。
“睡吧。”宋皖余说。
姜挽点点头。
“你也是。”姜挽说,“早点睡。”
宋皖余点点头。
“晚安。”宋皖余说。
姜挽看着她。
“晚安。”姜挽说。
挂了视频。
宋皖余坐在那儿,看着屏幕。
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厦门的夜,灯火通明。
她看着那片海,想着姜挽。
想着她站在窗边,看着下面的街,等着她回去。
她笑了。
那些烦心的事,不重要了。
她只想快点回去。
抱她。
周四上午,厦门国际会议中心。
宋皖余走进会场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气氛不一样了。
几个参会者聚在一起,看见她进来,声音低了下去。有人侧目看她,有人假装看手机,有人在窃窃私语。
她没在意,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上午的主旨发言是一位德国专家,讲的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神经生物学基础。她认真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休息时间,她去倒咖啡。
茶水间里本来有几个人在聊天,看见她进来,瞬间安静了。
她倒了一杯咖啡,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听见身后有人压低声音说:“就是她吧?听说……”
后面的话没听清。
她也没回头。
中午,自助餐厅。
宋皖红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吃了几口,一个人走过来。
是昨天那个《心理周刊》的记者。
“宋医生,”他在她对面坐下,“好巧。”
宋皖余看了他一眼。
“有事?”宋皖余问。
记者笑了笑。
“没什么大事。”记者说,“就是想问问您,昨天那个案例,能再详细说说吗?”
宋皖余看着他。
“昨天已经说过了。”宋皖余说。
记者点点头。
“我知道。”记者说,“但有些细节还想请教。”
宋皖余放下筷子。
“说吧。”宋皖余说。
记者拿出录音笔,打开。
“您那个患者,跟了两年多?”记者问。
宋皖余点点头。
“对。”宋皖余说。
记者又问了一些问题。
宋皖余一一回答。
问到一半,记者忽然话锋一转。
“宋医生,”记者问,“听说您之前住院,是因为从楼梯上摔下来?”
宋皖余的手顿了一下。
“这是我的私事。”宋皖余说。
记者笑了笑。
“我知道是私事。”记者说,“但读者喜欢听这些。”
宋皖余看着他。
“不采访。”宋皖余说。
她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
记者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下午两点,分组讨论室。
宋皖余走进讨论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讨论开始。主持人让大家分享案例。
她没发言。
只是听着。
讨论结束的时候,一个人走过来。
是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善。
“宋医生,”女人说,“我是主办方的负责人,姓林。”
宋皖余看着她。
“林老师。”宋皖余说。
林老师笑了笑。
“宋医生,”林老师压低声音,“这两天有些关于您的传言,您知道吗?”
宋皖余点点头。
“知道。”宋皖余说。
林老师叹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是谁传的。”林老师说,“但已经影响到一些参会者的情绪了。”
宋皖余看着她。
“需要我做什么?”宋皖余问。
林老师想了想。
“如果可以的话,”林老师说,“明天的大会发言,您讲完就走,不要留太多时间提问。”
宋皖余点点头。
“好。”宋皖余说。
林老师看着她。
“谢谢您理解。”林老师说。
宋皖余摇摇头。
“应该的。”宋皖余说。
下午四点,酒店房间。
宋皖余坐在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
邮箱里有几封邮件。明天的发言需要准备。还有一个案例需要整理。
她一条一条处理着。
手机响了。
是姜挽的视频通话。
她看着那个名字,心里暖了一下。
接起来。
姜挽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看着她,笑了。
“在干嘛?”宋皖余问。
姜挽把手机对着工作台。
“雕东西。”姜挽说,“第一百七十个了。”
宋皖余看着那些小人。
“今天雕了什么?”宋皖余问。
姜挽想了想。
“雕了一个坐在窗边的。”姜挽说,“看着外面。”
宋皖余的心里软了一下。
“等我回来给我看。”宋皖余说。
姜挽点点头。
“好。”姜挽说。
她们聊了一会儿。
聊姜挽今天吃了什么,聊她雕了什么,聊她想她了。
聊到姜挽打了个哈欠。
“困了?”宋皖余问。
姜挽摇摇头。
“不困。”姜挽说,“就是想你。”
宋皖余看着她。
心里软软的。
“我也是。”宋皖余说,“一直想。”
姜挽笑了。
很淡。
但宋皖余看见了。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
“嗯?”
“你那边怎么样?”姜挽问。
宋皖余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挺好的。”宋皖余说,“开了几个会,学了不少东西。”
姜挽点点头。
“那就好。”姜挽说。
又聊了几句,挂了视频。
宋皖余坐在那儿,看着屏幕。
很久。
那些烦心的事,她不会告诉她。
她只要知道她好,就够了。
下午三点,中环某咖啡厅。
蒋澜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拿铁。
今天有个采访。
新书出版之后,约了几个专访。今天是其中一个。
三点整,门推开了。
一个女人走进来。
二十出头,扎着丸子头,穿着浅灰色的开衫。M型刘海,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手里拿着录音笔和笔记本。
她四处看了看,看见蒋澜,走过来。
“蒋老师?”她问。
蒋澜点点头。
“是我。”蒋澜说。
女人在她对面坐下。
“您好,我是《城市周刊》的记者,江葶。”
蒋澜看着她。
“你好。”蒋澜说。
江葶拿出录音笔,打开。
“蒋老师,”江葶说,“谢谢您抽时间。”
蒋澜摇摇头。
“不客气。”蒋澜说。
采访开始了。
江葶问了很多问题。关于新书的创作灵感,关于写作习惯,关于书里的人物。
问得很细,看得出做过功课。
蒋澜一一回答。
聊到一半,江葶忽然问。
“蒋老师,”江葶问,“您书里那个主角,总是在等一个人。等得很久,很久。您觉得,等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蒋澜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等一个人,”蒋澜说,“很苦,也很甜。”
江葶看着她。
“苦是因为不知道要等多久,”蒋澜说,“甜是因为知道,等的那个人值得。”
江葶的眼泪差点下来。
她赶紧低下头。
蒋澜看见了。
但她没说什么。
采访结束的时候,江葶关掉录音笔。
“蒋老师,”江葶说,“谢谢您。您的书,我会好好看的。”
蒋澜点点头。
“谢谢。”蒋澜说。
江葶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过头。
“蒋老师,”江葶问,“您相信等一个人,会有结果吗?”
蒋澜看着她。
“相信。”蒋澜说,“我等到了。”
江葶笑了。
很淡。
她转身,走了。
江葶走出咖啡厅,站在街边。
天灰蒙蒙的,要下雨了。
她看了看手机。
有周汐云的消息:
「采访完了吗?我在附近,接你回家。」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完了。你在哪?」
周汐云很快回:
「街对面。」
她抬起头。
街对面,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那儿。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周汐云看着她,笑了。
江葶走过去,上车。
“等很久了?”江葶问。
周汐云摇摇头。
“刚到。”周汐云说。
她伸出手,握住江葶的手。
有点凉。
“冷吗?”周汐云问。
江葶摇摇头。
“不冷。”江葶说。
周汐云看着她。
“采访怎么样?”周汐云问。
江葶想了想。
“挺好的。”江葶说,“那个作家,人很好。”
周汐云笑了。
“那就好。”周汐云说。
车开动了。
江葶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想着蒋澜说的那些话。
“等一个人,很苦,也很甜。”
“我等到了。”
她的眼眶红了。
周汐云看见了。
但她没问。
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晚上七点,深水埗。
姜挽站在工作台前,雕着第一百七十一个。
手机响了。
是宋皖余的消息:
「回房间了。累。」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早点休息。」
宋皖余很快回:
「嗯。想你。」
她看着那两个字,心里软软的。
回:
「我也想你。」
放下手机,她继续雕。
但心里想着她。
想着她那边怎么样。
想着她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想着她什么时候回来。
她看了一眼日历。
后天。
后天就回来了。
她笑了。
继续雕。
同一时间,厦门某酒店。
宋皖余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海。
夜里的海,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艘船亮着灯。
她想着今天的事。
那些窃窃私语。那些目光。那个记者的追问。
还有主办方林老师的话。
“已经影响到一些参会者的情绪了。”
她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睁开眼。
拿起手机,翻出姜挽的照片。
是她雕的小人。排成一排。
她看着那些小人,笑了。
不管那些。
她只想快点回去。
抱她。
周五上午,中环某珠宝工作室。
秦安岚坐在工作台前,画着稿。
手机响了。
是周汐云的消息:
「安岚,那颗紫水晶你朋友看了吗?」
她看着那行字,回:
「还没。她出差了。下周回。」
周汐云很快回:
「好。不急。有需要再找我。」
她回了一个笑脸。
放下手机,继续画稿。
画着画着,她想起那个新记者。
蒋澜说,今天采访她的是个年轻女生,人挺好的。
她笑了笑。
继续画。
晚上八点,中环某公寓。
蒋澜窝在沙发上看书,秦安岚在旁边逗墨墨。
墨墨对新逗猫棒还是那么感兴趣,扑来扑去。
蒋澜看着她们,笑了。
“秦安岚。”蒋澜叫她的名字。
秦安岚抬起头。
“嗯?”
“今天那个记者,”蒋澜说,“让我想起一个人。”
秦安岚看着她。
“谁?”
蒋澜想了想。
“以前的我。”蒋澜说。
秦安岚的手顿了一下。
蒋澜继续说。
“她好像很没自信。”蒋澜说,“问问题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的。”
秦安岚听着。
蒋澜看着她。
“但她身上有股劲儿。”蒋澜说,“想证明自己的那股劲儿。”
秦安岚点点头。
“像你。”秦安岚说。
蒋澜笑了。
“是。”蒋澜说,“像我。”
秦安岚放下逗猫棒,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后来呢?”秦安岚问。
蒋澜看着她。
“后来,”蒋澜说,“遇到了你。”
秦安岚的心里软软的。
她靠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蒋澜的脸红了。
“秦安岚。”蒋澜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蒋澜说。
秦安岚摇摇头。
“不用谢。”秦安岚说,“你是我女朋友。”
墨墨在旁边,看着她们。
喵了一声。
好像在说:你们又来了。
没人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