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班的同事对他的遭遇深表同情，但这么费力不讨好还没政绩的事，确实也很难办，于是也就给他敷衍了过去。

他怒不可遏，又毫无办法，在又一次出门被盲道坑害，坐在路边长椅上歇息的时候，他身边又响起了那个ai声。

“市政好像没来修。”

他有些沮丧地低着头，没回应她。

“诶，你要是市政官员，你会来修吗？”

“一定会的。”

“真的假的。”AI声问。

“真的。”

“那你可一定要说话算话啊。”

过了几天，他的眼睛忽然没有任何征兆地复明了，而他回到单位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整治全市盲道、红绿灯适盲化改造提上日程。

他再次走上那条平常他走过无数次的路，过天桥和红绿灯再次变得简单起来。

天桥上，那个小盲哑人还在。

让他意外的是，那居然是个小姑娘，她看起来很年轻，长得清秀，可惜盲哑了。

她拿着盲人模式的手机，用AI软件说：“你知道吗？市政好像来修盲道了。”

他笑了笑。“嗯，来修了。谢谢你之前帮了我。”

小姑娘也笑，她笑起来时那双盲眼竟也亮闪闪的。

这大概是这段时间以来他最高兴的一天。

李游也很高兴，她选了一家本地人很有口碑的羊汤馆子，打算吃顿好的庆祝一下——虽然她每天吃的都很好。

盲眼有个好处，那就是其他感官会非常敏锐，包括味觉。其实味觉过于灵敏也不太好，虽然能够品出更多层次的美味和鲜香，但对食物的要求会变得苛刻挑剔。

但凡有一点不新鲜的味道，舌头都能尝得出来。

羊肉一入口，她就知道这家店为什么口碑好，肉炖的酥烂脱骨，羊肉极鲜，膻味也去得好，吃进嘴里带着油脂的口感，嚼上两口还有股奶香。

汤底也好，胡椒和小葱佐着咸鲜味儿，从碗沿到嘴边，再沿着喉咙到胃滚过一条热线，好不安逸。

或许是因为看她拿着根盲杖，老板心生怜悯给她汤里多加了两块羊肉，因此分量也足。

价格平民，老板人好，简直上佳好店，以后常来。

李游把店记在自己的备忘录小本，吃得正开心，面前忽然坐了个人。

她鼻尖耸动了下，闻到一股很贵的檀木香气，还有……一点不是很明显的鸟类羽粉味儿。

“看来您很喜欢这家店。”坐在对面的人声音低沉而温和。“需要我为您盘下来吗？”

「喜欢就盘的话，那你得盘下多少店，半座城吗。」李游意念传音道。

“那也不是不行。”他笑着说。

羊汤店的摄像头视角里，她对面正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来者正是万里。说实在的，穿得这么正式，真不像来喝羊汤的。

「游生资本的大老板说话就是阔气，要不来一碗尝尝？」

万里从善如流，举手要了一碗羊肉汤面。

这是李游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见到小雀儿。此前她虽然直接用赤霄MS接入了游生的内网，通过终端跟万里取得了联系，得知了一些特调局数据库里没有的消息，但直接面对面还是第一次。

面对面能得到的信息量比通过摄像头看到要多。

他身上有羽粉味儿，要么是他也养鸟了，要么就是恢复了半妖身。就他那个排外劲儿，必不可能允许自己的领地内有别的鸟在，因此只能是恢复了妖身。

鉴于这个世界毫无灵力可言的枯竭环境，想自发地恢复妖身不太可能，那大概率是借助了赤霄神格的眷属之力。

但这事儿李游一点印象也没有，因此她应该确实是失去了一段记忆。

失忆和残疾一样，可能是不完善的生祭召唤导致的缺陷。

以如此大不敬的方式召请神明，要是没有点五弊三缺才稀奇呢。

好在他们主仆之间，丢失这么一点记忆根本无伤大雅，若是不问到特调局和末行相关的内容，万里甚至意识不到李游失忆这件事。

「怎么样，好吃吧！」

“很好吃，您的眼光向来很不错。”

万里提出想带她去游生的医院检查一下眼睛和声带，看看能不能治好。

李游摆了摆手：「不是因病致残，治不成的。」

“可也不能总让您这么盲着。”

李游心态倒是积极。「问题不大，不影响我吃饭就行。」

万里则暗自想着公司似乎有一条残疾人医疗辅助设备的研发生产线，回去可以看看项目进展。

「你现在有办法进入末日行纪吗？」她问。

“目前没有办法，想进入末行只能等它开放第三次注册。”

「末日车站呢？从那也不行？」

万里摇了摇头。“我试过，不行，末行有空间防火墙，没有游戏账号就无法进入。”

李游嗦着汤面的粉丝，蹙起眉头。

万里接着说：“不过游生的人遍布末行，如果您想得知任何消息，或者想做什么，游生都能组织。”

「死区呢？也有吗？」

“死区有莫陌和竹序之。”

「竹……？」李游敏锐地捕捉到那个特殊的姓氏。「是我想的那个竹么？」

万里稍作犹豫，才堪堪点头。“是。”

「他跟我很熟？」

“是的。”

「熟到什么程度？该不会已经……结婚了吧？」

“那没有，差的远。”

「那……谈上了？」

“似乎也没有。”

李游啧了一声，脸上略有失望之色，原来只是普通熟人而已啊。「怎么我回来之后都没见过他。」

“情报科上个月去执行一个秘密护送任务，预计下周回到津川，您要去见他吗？”

「倒也不需要这么急，回头你把末行和这个世界的详细情报整理发我一份。」

“已经整理上传至赤霄MS的文档库，您随时可以查阅。”

「好强啊小雀儿。」

“职责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