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过后,李游的行迹越发神秘莫测起来,由于气息遮蔽的能力,你根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现过,又什么时候消失。
只有姜何和沈旭东能在她出现的时候注意到她,其他人得靠监控或者是否有人丢失饭卡才能知道她今天有没有来过特调局。
李游也拥有了一个新代号「盲点」。
李见忱给她办了张饭卡,希望能够解决这个总是协调同事饭卡的问题。
结果情况从每天随机一个人丢失自己的饭卡,变成每天随机一个人兜里的饭卡被换成标有代号「盲点」、黑色头像的饭卡。
所以她就是单纯地爱顺别人饭卡。
这反倒成为了特调局内部的一个小乐趣,大家会打赌今天谁的饭卡会被盲点顺走,然后在午饭时间开奖,拿到盲点饭卡的人可以在食堂任意窗口免费加一份荤菜。
大家乐此不疲,姜何也就不管了。
她爱顺就顺吧。
至于李游不在特调局的时候都在干什么……特调局的外勤组是感受最深的。
此人总是如同NPC一般准时刷新在任务现场,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特异区和异常存在,留下空荡荡的现场和茫然的行动组队员。
由于多次抢了外勤行动组的活,她最终收到姜何的批评短信,说你不能总是让外勤白跑一趟。
李游说是他们来的慢。
姜何问你又看不见,怎么每次都比他们快。
李游答说辨识妖邪不需要眼睛。
不过被投诉之后,她收敛了很多,变得查无此人,纯吃空饷,连饭卡都不来偷了。
李见忱好几天没见到她人影,就去信问她最近在干嘛。
她说在做自媒体。
「?」
——「分享链接:「美食真探Li的主页」
「???」
点进去一看,还是个小有粉丝的美食探店测评博主,好家伙预支的工资全拿来吃饭探店了。
李见忱翻看了几个视频,视频的主要内容是第一人称的美食测评,旁白解说则是以假乱真的AI配音。
不得不说李游在吃商上相当有东西,点评细致有物,能从食材、火候、调味、口感层次讲到做法渊源和吃法搭配,明显就是个资深老饕。
但……为什么主页视频不止有本地外省的饭店测评,还有国外餐厅测评。
「你有护照吗怎么出的国?」李见忱发消息问。
「啊?出国还要护照?」
「你该不会……是直接瞬移过去的吧。」
「是啊,需要我帮忙代购吗?」
「那叫走私!」
——
其实李游在做美食测评博主的同时,也十分热衷于给市政打电话反馈市内盲道问题。
人行道的盲道要么就莫名其妙断在不该断的地方,要么就被占用,反正要是真顺着盲道走,半个小时她能撞八回。
在多次被占道的车和广告牌撞到脑袋,被气得想骂人又骂不出口后,她才开始热衷于用ai声音给市政打电话。
“瞎子没人权的吗?瞎子不出门?盲道修成这样,是给瞎子走的还是专门给瞎子设的陷阱,方便他们摔死,以减少本市残疾人数量。”
李游其实可以通过密集的摄像头模拟视觉,但用摄像头看东西久了,会跟自己真正的身体产生解离感,所以平时她还是喜欢用自己的五感去感受世界。
这就导致她经常因为目不能视而遭遇麻烦。
由于给市政打的电话多了,接线员一听声音就知道又是这位小祖宗来电,但市政的负责人实在懒得处理这种吃力不讨好又不显政绩的事,就给她敷衍过去。
于是当晚他就看不见了,一夜之间,他的世界天翻地覆,从一个市政部门的负责人,变成连基本的自理都很难做到的残疾人。
家人带他辗转多院检查病因无果,他就只能休病假在家待着,不得不学着像个真正的盲人一样生活自理。毕竟家人要工作要上学,不可能一直留在家照顾他。
家中无人时,被无边黑暗和寂静包围的他陷入了极大的恐惧,他试着出门,但在糟糕的盲道和混乱嘈杂的市区间简直举步维艰,很快就迷失了方向。
现在的他连自己的手机都不知道怎么打开,但又拉不下那个脸向路人求助,只能慌张地扶着手边唯一能抓到的路灯杆。
然后,一只手抓住了他,把他拉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
“谢谢你。”他感激道。
过了会儿,他听到那种手机的ai读文的声音:“不客气,我是盲哑人,只能这样说话。”
被一个比他更弱小的盲哑人帮助,让他心中一时间十分羞耻,他涨红着脸,说不出话来。
“市里的盲道很难走吧,习惯就好啦,你要去哪?我可以帮你。”那个ai声继续说道。
他连连摆手说不必了。
“真的不用吗?”对方又问。
“不用,我,我朋友在附近,他马上就来接我。”
其实周围根本没有朋友,他在那硬生生坐了一整天,直到家人打来电话。他慌乱地点错了好几回之后才终于接通了来电,一听到家人的声音,他的情绪就崩溃了,像个孩子一样痛哭起来。
活了几十年,他第一次陷入这样无助的境地。
他开始畏惧出门,缩在家里把电视开着,家人劝他出去走走他也不听。
好在医生说他的眼睛并没有病变迹象,看不见可能是心理原因,他心里又生了几分侥幸,觉得自己还有机会恢复光明,在复明之前他不能成为一个完全的废人。
出门就是他精神复健的第一步。
在家人的陪伴下,他终于拿着盲杖踏入了那个对他来说无比熟悉又全然陌生的世界。这次出门比起之前顺利得多,妻子耐心地提醒他什么时候该避障,什么时候该抬脚,教他怎么使用盲道。
他心里也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直到他再次独自走到室外。
世界又变得冷漠而未知。
大多数的盲道根本就没法走,他只能用盲杖敲着路坎,一步步往前挪,不知多少次撞到人。
来到人行斑马线前,过马路看红绿灯这件本来何等简单的事情,现在宛如踩着独木桥过深渊。
听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声和汽车引擎声,他畏惧了,往后退,想去找别的路走,在记忆里,这个路口往旁边走是可以上天桥的。
但一个瞎子看不见正在施工的提醒标识。
于是他顺着盲道,直接摔进了没有封闭的坑里。
这一摔摔得他浑身剧痛,再不管什么面子,只能蜷在坑底大声呼救。
不多会儿,一个熟悉的ai声响起:“早跟你说了,盲道很难走的,市政又不修。”
“修,修的!市政一定会修的!”他大喊道。
“真的假的。”ai声问。
“真的!真的会修!”
那人听完,就跳下了坑,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带着他从另一边的缓坡上去了。
自那以后,频繁给市政打电话的从李游变成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