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泪的重量足以倾斜一个人的世界。
王橹杰渐而大胆了起来。
以至于在11.16这天。
他挨着寒风,拿着礼物等在了楼下。
没有提前的信息,也没有告知的电话。
他就只是站在单元楼下,踌躇不安。
今天是穆祉丞的生日。
他好像并不想让自己知道。
手指紧紧攥着礼物袋的细绳,他抿着唇,抬头望向11楼。
白炽灯光打在玻璃上,隐隐能看见一两个人影在窗边攒动。
哥哥家现在很热闹。
他是不是不应该自作主张地过来。
可不是都为我涌出了一滴泪吗。
明明你也在乎我。
为什么就是不说。
天色越来越晚,他穿着一件灰色毛衣开衫,里衣单薄,即便走进了楼栋的厅内,风还是沿着敞开的大门溜入,吹得他鼻尖泛红。
手冻得也有些僵了,他拿出手机,看到了李兴发来的一句句关心。
兴:你见到穆学长了吗?
当然没有。
兴:你不会甚至都不打算告诉人家吧?今天天气还怪冷的,你别一直干等啊。
低眼看了下袋子里装的一坨毛茸茸,他忽然笑了,眼眯成一条缝。
穆祉丞会喜欢的吧?
兴:这个礼物不能明天周一的时候再给吗?去穆学长的班里。
不要。
他好不容易在这一年拥有了姓名。
他不要再变得透明了。
可拨号键就近在咫尺,指腹只需不经意地一触,他就能亲口说出那句“生日快乐”,然后将礼物放下。
不一定要见面的。
你能收到我的祝福就好。
我终于不用在隐蔽的角落里窥视你的背影,你与朋友共享的烛火也终于离我咫尺之近。他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知足。
于是一想到这份礼物能被穆祉丞收下,他就兴奋得浑身战栗。
手在颤抖着,给李兴打下了字。
Reflection:我不一定要见到穆祉丞^
Reflection:礼物送到就好。
他打得认真,丝毫没有注意到眼前电梯显示屏上,正在缓缓减小的数字,箭头向下,显示有人下来了。
他额前的碎发确实需要修剪了。
视线被头发挡住,他专注着手机里的对话,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些细微的动静。
“叮——”
王橹杰被吓了一跳,他愣愣地抬起眼,背有些弯,还保持着刚刚受到惊吓的懵懂。
银色的电梯门清晰印出他的脸。
布满红血丝的一双眼,疲倦无神,微红的鼻尖与脸颊,他冷冷睨着面前的自己,发白的唇紧闭。
直到门被打开。
他的眼与里面的眸重叠。
比雪还冷,比风还寒。
蓦地,眼前下起了淅沥沥的雨。
花白的灯折射出辉芒,落在瞳孔。
他的眼也终于慢慢有了光。
“王橹杰。”
水雾荡漾的眼睛,论谁看了也不忍心说一句重话的。
“你怎么又悄悄的,不出声。”
穆祉丞。
你怎么又心软软的,不愿意责备我呢?
穆祉丞双手插着兜从电梯里走出,小臂上还挂了条红格子围巾,他的语气让人听不出情绪,不知是在责怪还是在平淡的关心。
“如果不是张路和我说你在楼下,你又想一个人等到什么时候?”
王橹杰张了张唇:“没有……”
他拧着眉,勾着一抹笑:“没有什么?难道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是。”王橹杰不可置否。
下面的风真的好大。
王橹杰这么瘦,会不会风一吹就倒了。
他的鼻子红红的,挨了很久的冻。
于是不假思索地,“过来点。”
带着不容让人轻易拒绝的口吻。
他在轻飘飘地说出一句命令,眼前的人就可怜巴巴地凑了上来,毫无血色的唇在蠢蠢欲动着,张着口,热气缓缓升起。
王橹杰冻得不像话。
裹挟着体温的围巾,是毛茸茸的面料,穆祉丞说:“再过来点。”
他懵懂着,眼睛忽闪忽闪的,像只小鹿。
“啊……哦。”
离到只剩咫尺之近了。
哥哥,你想干嘛呀。
我耳根都红了。
小麦的肤色轻而易举地就将他的脸红出卖,从下颌一直蔓延到脖颈,再蔓上耳后,他的睫毛在颤动着,连带着心跳。
直到那触手可及的温度在靠近。
直到眼前的人将呼吸落在他的脸上。
直到他冰冷的指尖触碰到自己的炎热。
他又止不住地在颤栗。
察觉到他整个身子都在抖着,穆祉丞眼底的笑几乎要藏不住,虽然觉着奇怪,却也没说什么。
反而有些享受。
王橹杰在因为自己的靠近而发抖吗?
脸这么红是因为害羞吗?
前天夜里他辗转反侧。
失眠着,觉得王橹杰真难懂。
可他现在就这样站在跟前,如水一样的柔软,低垂着眉眼。
好像也没有这么难懂嘛。
王橹杰,我已经将你看透了哦。
——
张路的信息发过来时,他正举着杯子和家里人庆祝生日的到来。
耳旁是欢笑,手机里却滚动着一条又一条的消息,冲击着他现在的所有感官。
ROAD:我好像做错事了。
ROAD:你能不能先别骂我。
ROAD:一小时前王橹杰来问我你家在哪儿。
ROAD:我不小心说了。
穆祉丞的眉越皱越深。
抬头看向玻璃窗外,树影婆娑,大风飞扬的。
这个天气,不会有人想出门的。
ROAD:他会不会知道今天是你生日啊?
但王橹杰会过来的。
一定会的。
他确信着此时起伏的心跳与楼下的人正在连接着。
朵朵拍了拍他的腿,眨着疑惑的眼睛,歪着头看他:“哥哥怎么不说话了。”
他回过神,伴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缓缓俯下身,在她耳边轻轻道:“朵朵,那个哥哥好像来找我了。”
“是那个漂亮哥哥吗?”
漂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