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美杜莎的传说,你会怎么想。
大多数人会说她是美丽与权势的象征。
武器是那一双眼睛,既摄人心魄,又能弑人于无形。
在神话里需要用好坏来衡量的设定,半真半假。
穆祉丞一直在好奇着,究竟是怎么样的一双眼,能集魅惑与独尊为一体。
迷人又致命。
或许这本来就是撰写的,是虚拟的。
根本不会有这样的角色的。
直到他意外撞进一双总下着小雨的眼眸,阴郁笼罩了整片天地,湿漉漉的,可怜又危险。
这双眼像一杯毒药。
渗着血,插着刺。
不过贪恋了一瞬,周围便危机四伏。
穆祉丞被这双眼控制住,做不出反抗,也不愿反抗。
他心甘情愿地臣服,倾倒在面前。
再不遗余力地卸掉伪装,一遍遍问:“王橹杰,过得好不好是很难回答的事吗?”
耳边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又一次的,把他的小狗弄哭了。
含着水似的眸子好像又在眼前,一闪一闪。
穆祉丞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难受。
他压低音量,“为什么哭了?”
“哥哥……”
这才是真正的缱绻。
那两个字咬得轻轻的,从王橹杰口中说出。
夹着明显的哭腔。
“嗯?”穆祉丞挑眉。
小狗吸了吸鼻子:“我想挂电话了。”
“不要,”穆祉丞一口回绝,“我得先把你哄好才行。”
——
夜里突然响起的铃声不一定会是噩梦。
而是所思所想。
王橹杰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手痒痒的,莫名想问哥哥有没有拿到那份真题册。
又怕事情败露,自己的一番伪装不就白费功夫了吗?
于是所有询问删了又改。
他只是想再顺势说一句晚安的。
即使得不到想要的回复也没关系。
手机壳很薄,屏幕又一直亮着,机身很快便传来滚烫的热,灼烧着手心。
铃声响起时,他正浑浑噩噩地半睁着眼。
一直到日思夜想的那道声音再次从耳边响起,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他咬着指节,想将呜咽的啜泣堵住。
王橹杰不能一直当哥哥的小孩,一委屈就哭鼻子。
直到穆祉丞问出那句,你好不好。
他再不想克制自己,松手放声哭了出来。
王橹杰就是很委屈。
委屈得眼泪哗哗流,怎么擦也擦不完。
你明知道没有你我会过得不好。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惹我哭,让我难过,将所有情绪暴露。
哥哥是世界上最坏的人。
也是我最喜欢的人。
你说要把我哄好才能挂电话吗?
“哥哥,我过得一点也不好。”
那手机得充着电才行了。
“王橹杰是不是很让人讨厌呀?”
他很难哄的。
电话要打个通宵也哄不完。
穆祉丞茫然不解的,“才不是。谁敢这么说你?”
语气听起来霸道,又带着些温柔:“通通告诉哥哥好不好?哥哥替你做主。”
他顺势地接受了哥哥的称呼。
甚至得心应手的,自然而然的套在了自己身上。
王橹杰皱着鼻子:“哥哥。”
“怎么啦?”他柔声回应着。
“是哥哥欺负我了。”
哦,原来不是在唤自己。
是在怪自己!
穆祉丞耳朵低垂,作出一副丧气的模样。他揉着紧皱的眉,忽然笑了。
那声音轻轻的,很快便飘到了王橹杰的耳朵里。
他觉得,小狗这样像是在撒娇。
他喜欢王橹杰的小任性。
果不其然,这么宠溺的一声笑落在他耳朵里,蓦地换了个意思。
“我这样很好笑吗,哥哥?”听起来气鼓鼓的。
他解释:“我是在觉得你很可爱,好不好?”
嘟了嘟嘴,“你不是手误打过来的对不对?”
“嗯。”
穆祉丞一点遮掩也不作,坦言:“字很工整,差点就要认不出来了。”
差点,就要和你擦肩而过了。
便签的四个角被均匀地粘上了透明胶带,牢牢地固在桌面上,用垫板盖着。
他盯着整齐的桌面出了神,嘴里不忘说着:“不要对我这么小心翼翼,王橹杰。”
“那你又不理我了,怎么办?”
王橹杰没有对他的变化刨根问底,更没有声嘶底里地要求个原因。他接受了自己偶尔的小脾气,接住了自己的变幻莫测。
坚定的语气透着一层隐喻。
像是在表达,只要你说,我就会改。
“那哥哥就主动找你道歉。”
“怎么道?哥哥会怎么说?”
蓄足了劲儿般。
他阖上眼睑,音调缓而柔的:“哎呀,橹杰,哥哥错了,原谅我好不好,哥哥不应该因为学习的事情对你忽冷忽热,应该对橹杰一如既往的,都是哥哥的错,好不好?”
不好。
哥哥一点错也没有。
是王橹杰太小气啦。
穆祉丞在无意识地撒娇。
听得他春心荡漾。
因为一通电话,两人的关系又有所缓和了些。
和好如初虽算不上,但总归,一方不再刻意逃避,另一方不用再小心翼翼。
穆祉丞在棋盘里,身份转换。
成了执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