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瑶微微颔首,不卑不亢。
“来,到老身身边来。”白老太君抬起手,朝她招了招,动作慈爱,像在招呼自家疼爱的孙辈,“让老身好好看看你。”
柳文瑶提步上前,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稳稳当当,裙摆纹丝不动,走到白老太君面前三步远处,她停下来,端端正正地行了个万福礼:“见过老太君。”
动作标准,挑不出一丝错处。
白老太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伸手去拉柳文瑶的手,笑道:“怎么还叫老太君?该叫祖母了。”
柳文瑶没有迎上去,也没有躲开,只是站在那里,声音淡漠:“我与瑾舟有婚事在身,按理当喊您一声祖母,可据我所知,当年瑾舟父母战死,您第一件事不是为亲子哀恸……”
她微微抬眸,目光里带着几分寒意:“而是为了小儿子来讨要白家大房府库钥匙,追讨白家掌家之权。”
花厅里骤然安静下来。
“那时瑾舟也不过才五岁。”柳文瑶声音沉下,“很难想象他是如何走到今日的,瑾舟不曾唤您祖母,这声祖母,我自然也不能唤出口。”
白老太君笑容僵在脸上,那只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脸上皱纹似乎一下子深了许多,眼里翻涌着怒意。
“放肆!”她抬手重重拍在桌案上,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这便是柳家的规矩么?还没过门,便敢如此忤逆长辈!”
白青霜第一个反应过来,起身快步走到白老太君身侧,轻轻抚着老人的背,她侧过头来看向柳文瑶,眸中满是谴责。
“祖母别气。”她声音又软又糯,“为了这么一个贱人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得。”
傅雨柔也站了起来,走到白老太君另一侧,一脸关切地附和:“是啊,老太君,没必要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败坏了您的好兴致。”
白青霜得了帮手,胆子更壮了几分,她直起身,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柳文瑶。
“柳小姐,你可还没嫁给我堂兄呢。”她的声音不重,却字字诛心,“好在我祖母最是慈爱,你赶快同祖母低头认错,祖母还能原谅你,否则……”
她嘴角微微翘起:“你以为,还能进得了我白家的大门?”
傅雨柔在一旁帮腔,声音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柳小姐还是服个软吧,以你如今的名声,若是再被白家退了婚,京都有头有脸的人家,怕是没人敢娶你了。”
她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林依依一眼,林依依一直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方帕子。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湖蓝色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银钗,看着低调,可那衣料却是上好的蜀锦,裙摆绣着的蝴蝶栩栩如生。
听见傅雨柔的话,嗤笑一声,松开帕子,掸了掸裙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可不一定。”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可内里的恶意却一点不轻:“人家一身狐媚本领,有的是手段讨男子欢心,这妻做不成,做个妾总也还是可以的。”
花厅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笑。
林砚书身着竹青色直裰坐在男宾席上,手里端着茶盏,目光落在柳文瑶身上,眼中带着几分玩味。
“这位柳小姐,”他低声问身旁的人,“是怎么惹了这些小姐了?”
他身旁坐着的是翰林院的一位编修,闻言压低声音,凑过来道:“林尚书竟然不知?”
林砚书微微挑眉:“嗯?”
编修便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说了,说到傅雨柔心悦靖安王时,林砚书的眉梢微微动了动。
说到林依依与谢鸿安退婚又后悔时,他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说到柳文瑶在谢鸿安落难时站出来说心悦他时,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柳文瑶身上,那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
“如此说来,”他若有所思地开口,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这位柳小姐,倒是有情有义,这林小姐,就有些一言难尽了。”
编修吓了一跳,连忙扯了扯他的袖子:“林尚书慎言!这林家和傅家可都不是咱们惹得起的,您可千万别多管闲事,再说了,柳小姐毕竟是柳相千金,她们也不敢太过分。”
林砚书微微勾唇,没有应声,他的目光在花厅里转了一圈,最后又落回柳文瑶身上。
他已经心有所属,可不愿意再招惹什么桃花债,但看看热闹,过后当桩趣事讲与陆恒听,倒也不错。
花厅中央,柳文瑶轻轻叹了口气,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林依依。
“林小姐实在没有必要这般针对我,当年谢侯爷战死,是林小姐退了婚事,后谢侯爷荣归,林小姐想要再续前缘,谢侯爷不愿乃人之常情。”
她微微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直白的戳破:“阻碍林小姐与谢侯爷的,从来不是别人,而是林小姐审时度势的选择。”
林依依脸色刷地白了,她攥着帕子的手指紧了紧,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来:“当年退婚非我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