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翊躬身一礼，动作从容不迫，面上带着忧国忧民的凝重神色：“父皇，儿臣以为，漠北此次犯边，绝非偶然。”

殿中渐渐安静下来，众臣目光都聚焦在这位素以仁孝温和著称的五皇子身上。

沈景翊声音清朗从容：“靖安王曾大破漠北王庭，斩左贤王首级，俘敌万余，漠北自此不敢动作。”

“那一战，打出了太渊十年太平，靖安王自此被称为‘白狼’，闻其名而胆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如今漠北敢再犯边境，此战非打不可，且必须雷霆万钧，一击致命，而满朝文武，唯有靖安王可当此任。”

殿中哗然。

白瑾舟一身玄色绣麒麟朝服，身姿挺拔如崖边孤松，从沈景翊开口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便落在了这位五皇子身上。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白瑾舟心中冷笑，为了将他调离京城，调离柳文瑶身边，这位五殿下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五殿下此言差矣！”一位御史出列反驳，“靖安王固然骁勇，然其刚刚赐婚，婚期在即，此时派其出征，于礼不合！于情不悯！”

“是啊，边境将领众多，何必非靖安王不可？”

沈景翊却从容转身，面向众臣：“诸位大人，本殿何尝不知靖安王婚期在即？可诸位想想，漠北畏惧者唯靖安王一人而已。”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殿中：“若派他人，纵能退敌，也难保漠北不会心存侥幸，三五年后卷土重来。”

“唯有靖安王亲征，方能一劳永逸，打出我太渊三十年太平！”

他再次转向龙椅，单膝跪地，姿态恳切至极：“父皇，儿臣知此举不妥，可边关告急，万民悬心，靖安王素来忠勇，必也愿以国事为重，待其凯旋再办婚事，双喜临门，岂不更美？”

殿中一片死寂。

众臣面面相觑，都被沈景翊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他将白瑾舟捧到了天上，将国事压在了婚事之上，句句在理，字字诛心，此刻若再反对，便成了不顾边关百姓死活的冷血之人。

龙椅上，皇帝沉默良久，目光在沈景翊和白瑾舟之间逡巡，最终，他缓缓开口：“瑾舟，你意下如何？”

白瑾舟出列，单膝跪地，声音沉稳：“陛下，臣愿往。”

皇帝看着他，眼神复杂，良久，他长长叹了口气：“既如此，朕命你为西北大将军，统陇右、河西十万大军，即日开赴西北，平定边患，待你凯旋，朕亲自为你主婚。”

“臣领旨谢恩。”白瑾舟叩首。

圣旨既下，朝议便散了，百官鱼贯而出，三三两两低声议论。

柳宇走在人群中，面色凝重如铁，他看了一眼白瑾舟远去的挺拔背影，又瞥见沈景翊正与几位大臣交谈，面上带着温和谦逊笑意，心中不由得一沉。

这位五殿下，今日之举，实在蹊跷得令人心悸。

……

相府内，柳文瑶坐在临窗的书案前，一身淡青襦裙，乌发只用一支白玉簪松松绾着。

她手中握着一管紫毫，正在练字，笔尖蘸满浓墨，落在宣纸上，笔走龙蛇。

一旁侍立的小桃轻手轻脚地磨着墨，不敢出声打扰，她知道小姐练字时最厌烦人声，尤其这几日，自赐婚圣旨下来后，小姐便时常这样一言不发地坐在窗前，一写便是大半日。

“小姐！”管家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罕见慌乱，“老爷下朝回府了，请您立刻去书房一趟！”

柳文瑶笔尖一顿，一滴浓墨，毫无征兆地滴落，墨迹迅速洇开，整幅字瞬间毁了。

……

书房里，柳宇正负手站在窗前，背脊挺得笔直，却莫名透着一股疲惫。

听到女儿进来，他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丝笑意：“瑶儿来了。”

“父亲。”柳文瑶行礼，目光落在父亲紧蹙的眉头上，“朝上出事了？”

柳宇示意她坐下，亲自给她斟了杯茶：“西北打起来了，漠北集结十万骑，连破三镇，朝上吵成一团，主战主和争执不下。”

他搁下茶壶，声音又沉了几分：“最后，五殿下力荐靖安王出征。”

柳文瑶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陛下准了。”柳宇叹息一声，“靖安王即日便要离京，统兵十万赶赴西北，你们的婚事……要延后，待他凯旋再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