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沉默片刻，开口：“柳相爱女之心，朕明白。”

“这样吧，成婚本就讲求你情我愿，不如问问柳小姐自己的意思？若她愿意，岂不两全其美，若她不愿，朕绝不强求。”

皇帝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柳宇已无法再硬扛。

他料定女儿对白瑾舟并无情愫，定会婉拒，如此一来，即便是皇帝，也不好再勉强：“陛下所言甚是，臣这便命人唤小女前来。”

不多时，柳文瑶在侍女搀扶下款款而来，她身着一袭淡雅衣裙，身姿娉婷，面容清丽绝伦，似一朵雨后的空谷幽兰。

她先向皇帝行了礼，又对父亲和白瑾舟福了福身，举止从容，目光清澈平静。

“文瑶丫头，”皇帝语气温和，“今日朕为你与瑾舟做媒，丞相有些顾虑，朕想听听你自己的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柳文瑶面上，语气和缓：“瑾舟年少成名，国之栋梁，你若愿意嫁他，朕亲自为你们主婚；你若不愿，朕亦不勉强。”

柳宇紧张地看着女儿，微微摇头示意，白瑾舟也抬起了眼，对着她笑得谄媚。

柳文瑶不可见地蹙了下眉，白瑾舟怎么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温声答道：“臣女愿意。”

“瑶儿？你……”柳宇如遭雷击，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女儿会答应，从前定下婚事是白瑾舟这竖子威胁，如今莫不是这人又拿着瑶儿的什么把柄？！

皇帝脸上露出笑容：“好，既然文瑶丫头愿意，丞相，这桩婚事，可算是天作之合了吧？”

柳宇脸色灰败，看着女儿平静无波的脸，又看看皇帝不容置疑的眼神，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他。

他想反对，想质问女儿，但在御前，他什么都不能做。

白瑾舟忙上前一步，对着柳宇郑重一揖：“晚辈瑾舟，拜见岳父大人，岳父大人放心，晚辈日后定当竭尽所能，爱护瑶儿，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柳宇只觉心头堵得厉害，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靖安王言重了。”

婚事算是被皇帝半是撮合半是施压地定了下来，皇帝心情甚好，又闲聊几句，便起驾回宫，白瑾舟并未久留，亦随之告退。

送走圣驾，柳宇转身盯着女儿，痛心疾首：“瑶儿！你为何要答应？那白瑾舟心机深沉，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父亲，”柳文瑶轻轻打断他，声音依旧柔和，“嗯……父亲，他也并非那么一无是处，他待女儿极好，上次女儿能活着回来，也是多亏了他舍命相救，女儿心悦他。”

心悦他！柳宇如遭雷击，完了，他辛辛苦苦养的好白菜还是让猪给拱了。

……

皇帝亲自做媒的消息，连同柳相千金点头应允的佳话，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京城，而就在满城议论纷纷之际，一道赐婚圣旨，连同令人瞠目结舌的丰厚聘礼，浩浩荡荡地送到了相府。

圣旨言辞华丽，将白瑾舟与柳文瑶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赐婚于一月之后，并言明一切婚仪由宫中操办，以示荣宠。

柳宇心知婚期之近不合常理，定是白瑾舟在背后使了力，而皇帝竟也纵容了。

紧随圣旨而来的聘礼，才是真正让整个京城为之侧目，让相府库房几乎堆不下的震撼。

第一抬，便是整块南海极品珊瑚树，高达三尺，通体赤红，枝杈分明，在日光下流转着琉璃般的光泽，价值连城。

第二抬，书法大家失传已久的真迹手卷，装在紫檀木匣中，文气氤氲，足以让任何书香门第视若瑰宝。

第三抬，十二对晶莹剔透的翡翠玉璧，毫无瑕疵，碧绿莹润，仿佛一汪凝固的春水。

第四抬，西域进贡的夜明珠一匣，每颗皆有龙眼大小，黑暗中莹莹生辉，堪比星月。

第五抬，北地雪狐皮整整一百张，毛色纯白无杂，柔软如云。

第六抬，赤金头面全套，包括簪、钗、步摇、钿、梳篦等共计一百零八件，皆由宫廷御用匠人精工雕琢，镶嵌各色宝石，华美不可方物……

绫罗绸缎、古玩珍器、田产地契……一抬接着一抬，流水般涌入相府。

那队伍从府门排出去，蜿蜒了整条街，阳光下，金银玉器折射出的光芒几乎晃花了围观百姓的眼。

这哪里是聘礼，分明是搬来了宝库！其规格之隆，远超亲王娶亲，便是皇帝封后也没这么多啊！

柳宇看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珍宝，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只有一片铁青，尤其是当他看到那最后，由宫中内侍亲自捧过来的一个紫檀描金凤纹大匣时，心中怒火几乎喷薄而出。

内侍满脸堆笑，小心翼翼打开匣盖，刹那间，仿佛有霞光自匣中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