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她勉强维持着笑容:“柳小姐果然才情过人,最后一题……”
“听闻柳相府中藏有傅允之的真迹,柳小姐想必深得真传,不若现场临摹一段,让本宫开开眼?”
这要求近乎刁难,现场临摹,无准备无工具,况且傅老的字被誉为“天下第一行书”,多少书法大家终其一生也难以摹其神韵。
侍女捧上笔墨纸砚,柳文瑶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停滞片刻,笔落纸上,行云流水。
“半棹萍烟半棹云,一弦柳浪一弦春。
飞鸿声远千年梦,玉剑光寒两带尘。
星盏难胜桃月酒,紫箫不近客子心。
从兹山海随风去,潦草疏狂慰墨痕。”
她写得并不快,每一笔却都精准到位,起承转合间,竟真有几分傅允之的潇洒风骨。
亭中已鸦雀无声,众人看着她运笔如飞,字迹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都惊呆了。
最后一笔落下,柳文瑶搁笔,后退一步,宣纸上的字迹墨色淋漓,气韵生动,虽不及真迹,却也得了七八分神髓。
“好字!”那位老先生再次惊叹,“形神兼备,难得!难得啊!”
长公主盯着那幅字,脸色变幻不定,她设下三关,本想为难柳文瑶,让她当众出丑,谁知这女子竟一一破解,反而大放异彩。
“柳小姐果然名不虚传。”长公主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三样彩头,你任选一样吧。”
柳文瑶福身:“殿下厚爱,臣女不敢受,今日献丑,不过侥幸而已。”
“让你选就选。”长公主语气转冷,“莫不是瞧不上本宫的赏赐?”
亭中气氛顿时凝重,众人屏息,看着柳文瑶。
柳文瑶沉默片刻,道:“既如此,臣女选《千山图》摹本。”
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本以为柳文瑶会选南海明珠或金步摇,那些才是女子喜欢的物件,《千山图》虽珍贵,却不显华贵。
“哦?为何选这个?”
柳文瑶抬头,目光平静:“臣女听闻靖安王殿下素来喜欢顾韫之的画作,臣女是为他所求。”
长公主了然,这是在表明她对谢鸿安无意,良久,终于摆手:“赏。”
侍女捧上画匣,柳文瑶接过,再次行礼:“谢殿下赏赐。”
曲水流觞继续,但众人的心思都已不在诗酒上,一道道目光落在柳文瑶身上,有钦佩,有嫉妒,有深思。
林依依捏着手中的丝帕,几乎要将它撕碎,但心中也松了一口气,而傅雨柔脸色铁青,手中的团扇摇得飞快。
长公主靠在椅背上,看着亭外流水,神色复杂。
这个柳文瑶,比她想象的更难对付,若日后她不知好歹,继续纠缠谢鸿安,那在这京城之中,她有一万种方法,让她身败名裂。
方想到此处,长公主目光飘向远处,一道玄色身影正匆匆而来。
谢鸿安接到消息时,正在兵部议事,听说长公主设宴为难柳文瑶,他立刻告假赶来,此刻踏入流觞亭,第一眼便看见站在人群中的柳文瑶。
她捧着画匣,月白的衣裙在秋风中微微飘动,神色平静如常,仿佛刚才那番较量从未发生。
谢鸿安心中一定,他看向主位的长公主,拱手行礼,声音却带着冷意:“臣来迟了,还请殿下恕罪。”
长公主看着他,忽然笑了:“鸿安来得正好,方才柳小姐可是大展才华,连破三关,得了头彩呢。”
谢鸿安看向柳文瑶,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这一幕落在长公主眼中,让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也更冷,无论柳文瑶是否有意,都留不得了。
暮色落下,长公主倚在美人榻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案几上琉璃盏中的夜明珠。
贴身女官碎步进来,声音压得极低:“殿下,靖安王递了帖子,说有事求见。”
“白瑾舟?”长公主拨弄珠子的手一顿,这位位高权重的靖安王与她这位长居深宫长公主素无深交,此时来访……
“请他到偏厅。”长公主坐直了身子,理了理繁复的宫装裙摆,眼底闪过一丝疑虑。
偏厅中,白瑾舟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负手立于窗前看向窗外,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微微颔首:“见过长公主。”
“靖安王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要事?”长公主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仪态端雅,带着皇室公主天然的矜持与疏离。
白瑾舟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平静,却让长公主握着杯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白瑾舟笑了笑,那笑意很淡,未达眼底:“确有一事,关乎公主安危,不得不来叨扰。”
“哦?本宫的安危?”长公主心下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靖安王此言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