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们沿溪而坐,酒盏停在谁面前,谁便要饮酒赋诗,是极雅致的游戏。
贵女们今日更是精心打扮,傅雨柔穿了一身桃红襦裙,裙摆用金线绣着百蝶穿花,发间一支累丝金凤簪,凤口衔着红宝石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她坐在林依依身旁,两人低声交谈,目光不时飘向对面的柳文瑶。
柳文瑶今日依旧素净,一身月白衣裙,外罩淡青比甲,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簪,她安静地坐在末位,与周遭的珠光宝气格格不入,却自有一种清冷气度。
长公主端坐主位,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柳文瑶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今日既然玩流水曲觞,总要有些彩头。”长公主缓缓开口,目光扫过阶下众人。
“本宫准备了南海明珠一串,赤金嵌宝步摇一支,还有前朝书画名家顾韫之的《千山图》一卷,今日才艺最佳者,可任选其一。”
亭中顿时响起窃窃私语,这几样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尤其是顾韫之的画作,可谓价值连城。
“殿下厚赐,臣女等定当竭力。”林依依柔声道,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柳文瑶。
流水曲觞开始,漆盘顺流而下,停在一位蓝衣贵女面前,她起身饮酒,赋了一首咏荷诗,虽不算惊艳,倒也工整,长公主微微颔首,赐下一柄玉如意。
接着几位公子贵女依次接令,诗词或婉约或豪放,亭中不时响起喝彩声。
轮到傅雨柔时,她起身饮尽杯中酒,朗声吟道:“朝涂云上绮,暮晕晚来风。临江堪应柳,对月懒抒鸿。顾影愁春色,怜香悯秋桐。请君多辗转,方解指尖红。”
长公主拍手称赞,赐下一对翡翠镯子。
漆盘继续漂流,这一次,稳稳停在了柳文瑶面前,满亭寂静。
柳文瑶起身,端起酒盏,月白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纤细手腕,她饮得很慢,举止优雅。
“柳小姐,”长公主忽然开口,“寻常诗词未免乏味,不若这样,本宫出题,你来作诗,如何?”
这话看似商量,实则不容拒绝,亭中众人交换眼神,知道长公主这是要寻柳文瑶的麻烦。
柳文瑶放下酒盏,神色平静:“但凭殿下吩咐。”
“好。”长公主微微一笑,“第一题,本宫要你以海棠为题,作一首辞,前面要求写出海棠的色香形,但不可出现海棠二字,而最后一句要有海棠二字,且要海棠寄情。”
亭中响起抽气声,这题目极难,既要写出海棠的色香形又不能直接写海棠,还要以海棠寄情,限制重重,当真不宜。
林依依低头抿茶,嘴角微扬,傅雨柔摇着团扇,眼中满是看好戏的神情。
柳文瑶沉默片刻,缓缓吟道:
“低阑照月,有蛩莺私语,暗暗梳略。
斜倚轻愁,曼送寒香,又是花开时节。
休说廘韭倾城色,对彩翼、不损清绝。
渐冷雨、吻露栖霞,更似小乔眉骨。
犹记芹宫旧梦,纵疏狂意趣,青春风物。
贮酒凉台,垒墨芸轩,只恐软红吹彻。
痴心赋与一束雪,旋化作、千千情结。
待卷帘、酒冷花残,误了海棠幽约。”
亭中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赞叹声。
“好一个‘斜倚轻愁,曼送寒香,又是花开时节’,休说廘韭倾城色,对彩翼、不损清绝。渐冷雨、吻露栖霞,更似小乔眉骨。”一位年轻公子击掌道,“不明提海棠字,却句句写出海棠之美,妙极!”
长公主脸色微沉,旋即恢复如常:“不错,第二题,听闻柳小姐擅棋,可解得珍珑棋局?”
侍女捧上一方棋盘,上面已摆好棋局,众人围拢观看,只见黑白子纠缠在一起,局势错综复杂。
白子看似占优,实则暗藏杀机,黑子只要一步走错,便满盘皆输,这是前朝传下的三大珍珑棋局之一的困龙局,据说百年来无人能解。
柳文瑶走到棋盘前,仔细端详,亭中安静下来,只闻流水潺潺,她看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忽然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东南角。
“这……”一位精通棋艺的老先生凑近细看,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妙啊!这一子落下,看似自断生路,实则激活全局!白子活了!”
柳文瑶又落数子,每一步都精妙绝伦,不过二十余手,原本困顿的白子竟杀出重围,反将黑子困住。
“解了!真的解了!”
老先生激动得胡须颤抖:“老夫钻研此局三十年,今日竟得见真解!柳小姐真乃奇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