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园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二人身上,定北侯归京后第一次主动邀女子单独谈话,对象竟是柳文瑶。
傅雨柔死死盯着他们,眼中几乎喷出火来,水榭边,林依依远远望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柳文瑶沉默片刻,轻轻点头:“侯爷请。”
二人并肩走向海棠深处,玄色与藕荷色的衣摆在秋风中偶尔相触,又很快分开,林间小径曲径通幽,渐渐隔绝了花园的喧闹。
谢鸿安放慢脚步,侧目看向身旁的女子,暖阳透过海棠,在她身上洒下斑驳光影,她走得很稳,背脊挺直,神情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柳小姐口才很好。”谢鸿安开口,语气温柔。
柳文瑶转头看他,语气平静:“侯爷过奖,不过是些女儿家的口舌之争,让侯爷见笑了。”
“不见笑。”谢鸿安停下脚步,认真看着她,“谢某今日,是特意来向柳小姐道谢的。”
柳文瑶抬眸。
“三年前,大殿之上。”谢鸿安一字一句道,“多谢柳小姐,为谢家仗义执言。”
轻风拂过,花瓣飘落,柳文瑶静静站着,许久,才轻声开口:“侯爷不必谢我,我那么做,不光只是为了谢家。”
“哦?”谢鸿安看向她。
柳文瑶温声:“也算是私心。”
谢鸿安停下脚步,私心,看来她的确是为了自己,玄色衣摆拂过地面落花,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他看着她,这个三年前在大殿上为他,为谢家仗义执言的女子,她今日的装扮素净得近乎寡淡。
“柳小姐。”谢鸿安开口,声音比平日柔和几分,“谢某今日邀你独处,实是有话想说。”
柳文瑶抬眸看他,目光平静如水:“侯爷请讲。”
谢鸿安忽然有些紧张,这种感觉陌生得很,他曾在万军阵前面不改色,曾在敌营卧底三年而不露破绽,可此刻面对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掌心竟微微出汗。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羞赧,更多的是势在必得:“谢某想迎娶柳小姐为妻。”
林间瞬间安静下来,连风声都仿佛停了。
柳文瑶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静静看着他,等待下文。
谢鸿安继续道:“谢某虽为武将,却也知夫妻之道贵在相守,若柳小姐应允,谢某在此立誓,此生只你一人,绝不相负。”
他的声音低沉坚定,像在阵前立军令状:“府中中馈悉数交托,内外诸事,皆以你为尊。”
这些话在他心中酝酿多时,三年前她为他当殿请婚,这份情义重逾千钧。
他虽现在对她没有太多情愫,但他相信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他既认定了目标,便会全力以赴。
柳文瑶微微偏头,像是思索,然后轻声问:“侯爷想娶我,可是因为三年前,我在大殿上说的那些话?”
“是。”谢鸿安坦然承认,“也不全是,三年前柳小姐为谢家仗义执言,这份恩情,谢某铭记于心,更难得的是柳小姐的品格气度,令谢某敬佩。”
他顿了顿,补充道:“谢某现在对柳小姐虽无太多情愫,但成婚后,必会护你爱你,一生一世。”他说得诚恳坚定。
柳文瑶没有回答,转身走向竹林深处一方石桌,桌上刻着棋盘,黑白两盒棋子静静放在两侧:“侯爷可愿与我对弈一局?”
谢鸿安怔了怔,随即点头:“好。”
二人相对而坐,柳文瑶执白,谢鸿安执黑,轻风拂过,几枚花瓣飘落棋盘,她轻轻拂去,动作优雅从容:“侯爷先请。”
谢鸿安落子,稳妥开局,柳文瑶紧随其后,棋局渐开,谢鸿安渐渐察觉不对。
柳文瑶的棋风稳健老辣,每一步都深思熟虑,看似闲散,实则暗藏机锋。
她布局绵密,不急不躁,颇有几分运筹帷幄的大将之风,这不像闺阁女子的棋艺,谢鸿安心中微讶,落子时多了几分谨慎。
柳文瑶开口,声音平静如常,“如今朝中局势,恰如这棋局?”
谢鸿安抬眼看向她。
她落下一子,封住他一条暗线:“陛下年事渐高,皇子各有心思,大皇子虽为长子,母族却不显,五皇子得文臣拥戴,兵权又有林家。”
又一子落下,清脆有声:“四皇子虽方归朝堂,但有陛下宠爱,背后有陆掌司、太师支持,原本比之五皇子差了许多,如今却不同了。”
她每说一句,便落一子,棋盘上,白子渐渐形成合围之势。
“谢家军功赫赫,一门双爵,风光无两,可侯爷想过没有,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谢鸿安执棋的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