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长公主扬声唤道,“还不来见过定北侯?”
林依依身子微微一颤,转过身时,眼眶已恰到好处地泛红,她袅袅婷婷上前,福身行礼,声音细若蚊蚋:“见过侯爷。”
“林小姐。”谢鸿安还礼,语气听不出情绪。
长公主笑道:“你们年轻人说说话,本宫去那边看看。”说罢,带着侍女转身离开,留下二人独处。
这用意太过明显,周遭的贵女们纷纷侧目。
水榭边,林依依抬眸看向谢鸿安,眼中泪光盈盈:“侯爷别来无恙?”
“尚好。”谢鸿安的回答简短得近乎冷漠。
“我……我一直想跟侯爷解释。”林依依咬唇,泪水终于滑落,“当年退婚,非我本意,是父亲他……他逼我……”
“林小姐不必多言。”谢鸿安打断她,“婚约之事,本就该遵从父母之命,谢某理解。”
“不,你不明白!”林依依急急上前一步,袖中的手帕捏得死紧。
“这三年,我从未忘记你,父亲为我另择亲事,我抵死不从,才拖到今日……侯爷,你看看我,”她仰起脸,眼中闪着泪光,“我心中只有你一人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肩头微微颤抖,若是寻常男子见了,怕是早已心软。
谢鸿安却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株无关紧要的花草。
“林小姐。”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不远处偷听的贵女们都能听见,“你我当年虽有婚约,但不过见过三面,谈不上什么情分,你无需为此耽误终身。”
林依依脸色一白,踉跄后退半步,扶住栏杆才站稳:“你在怪我?”
“没有。”谢鸿安摇头,“我与林小姐并未见过几面,林小姐于我而言,与其他人并无区别。”
林依依的脸彻底失了血色,精心涂抹的胭脂也掩不住那份苍白,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谢鸿安已拱手:“若无事,谢某先行一步。”
语落转身离去。
谢鸿安穿过花园,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他记得母亲说过,柳文瑶喜静,这样的场合多半会选个僻静处。
果然,在花园西北角的海棠树下,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柳文瑶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衣裙,外罩淡青比甲,发髻简单绾成,只簪一支素银簪子。
她正独自站在海棠花下,侧影沉静,仿佛与周遭的喧闹隔着一层无形的纱。
谢鸿安正要上前,却听到一阵刻意抬高的笑声。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柳大小姐。”傅雨柔带着三四个贵女围了过去,“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哦,我忘了……”
她捏着帕子掩了掩嘴角,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你如今是贞洁烈女,自然不屑与我们这些俗人为伍。
柳文瑶转过身,面色平静如常:“傅小姐说笑了。”
傅雨柔摇着团扇,扇面上的蝶戏牡丹栩栩如生。
“说笑?如今谁不知道柳小姐亏了身体,不能有孕,被靖安王殿下退了亲事……”她故意顿了顿,将扇面往柳文瑶面前轻轻一扇,“这样的你,怕是一辈子都嫁不得人了。”
她收回扇子,掩住唇角:“说起来,柳小姐三年前大殿请婚,情深义重,连陛下都感动了呢。”
她故意拖长语调:“只是可惜啊,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定北侯也不是可傻的,他回京至今,可曾正眼看过你?”
周围的贵女掩嘴低笑,目光在柳文瑶身上扫来扫去,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柳文瑶静静看着傅雨柔,微微一笑:“傅小姐这般关心我的事,倒让我想起一桩旧闻,傅小姐倒是身子无碍,可靖安王似乎连正眼都不愿给傅小姐呢。”
傅雨柔脸色一变,团扇停在半空:“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傅小姐心里清楚。”柳文瑶语气依然温和。
“只是奉劝一句,女子贵在自重,整日盯着别人的婚事说长道短,怕是也难觅得良人。”
她微微一顿,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毕竟京都世家,谁愿意娶一个无德之人做主母呢。”
傅雨柔俏脸涨得通红,正要发作,一个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说得好。”
众人一惊,回头看去,只见谢鸿安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他缓步走来,玄色身影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所过之处,贵女们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路。
傅雨柔脸色红白交加,手中团扇几乎捏碎,她身后的几个贵女慌忙行礼,头低得几乎埋进胸口。
谢鸿安看也没看她们,径直走到柳文瑶面前,拱手:“柳小姐。”
柳文瑶微微一怔,随即还礼。
“可否借一步说话?”谢鸿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