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京城朱雀大街上人潮涌动,万人空巷。
“来了!谢家军回来了!”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整条街顿时沸腾,鲜花从两侧楼阁纷纷扬扬撒下,孩童骑在父亲肩头挥舞小手,老人抹着眼角喃喃苍天有眼,年轻男女挤在人群中踮脚张望。
街角的茶馆里,说书人正唾沫横飞。
“话说那谢鸿安将军,三年前血战,眼见父亲英国公中箭身亡,急中生智,佯装战死!”
他一拍惊堂木,语调陡然拔高:“而后混入大召军中,从一介马夫做起,历经三年卧薪尝胆……”
台下茶客听得如痴如醉,不时爆出喝彩。
城外,凯旋的队伍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
谢鸿轩骑在一匹雪白战马上,银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
三年来,他日夜背负着父兄战死、谢家军覆灭的愧疚,如今兄长死而复生,大仇得报,本该狂喜,心中却五味杂陈。
他侧目看向身旁并骑的兄长,生怕只是一场美梦。
“紧张?”谢鸿安开口温声询问。
谢鸿轩摇头:“只是有些不习惯,三年来,我都以为再也见不到兄长了。”
“我也以为,可能真的回不来了。”谢鸿安望向越来越近的城门,目光复杂,有二十七次,他都险些身死。
谢鸿轩心中一紧,想问,却见兄长已挺直脊背,姿态冷峻,一如三年前,那位战无不胜的少年将军。
队伍入城,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街道两侧的阁楼上,纱帘微动,隐约可见贵女们窈窕身影,胆大的贵女推开窗,将精心准备的香囊、玉佩抛向队伍。
“那就是谢鸿安将军!”
“谢少将军比三年前更英俊了!”
……
皇宫,金銮殿内,皇帝高坐龙椅,看着阶下跪拜的谢家兄弟,龙颜大悦:“好!好!谢家满门忠烈,实乃国之栋梁!”
文武百官分立两侧,目光各异,有欣慰,有嫉妒。
“谢鸿安听旨!”内侍官展开明黄圣旨,尖细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卧底三载,忍辱负重,终破敌十万,功在千秋,特封定北侯,世袭罔替,赐金万两,锦帛千匹,京中府邸一座。”
殿中一片哗然。
世袭罔替!一门双爵,权势将达顶峰。
谢鸿安叩首谢恩,面色平静无波,谢鸿轩跟随叩拜,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皇帝继续道:“谢鸿轩承袭英国公爵位,加封骠骑将军,望你兄弟二人,继续为国尽忠。”
“臣,万死不辞。”兄弟二人齐声应道。
退朝后,百官纷纷上前道贺,谢鸿安应对得体,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直到一位老将军颤巍巍走来,他才神色微动,深深一揖:“王叔。”
老将军王昆,谢家军旧部,三年前那场惨败中重伤退役。
他老泪纵横,抓住谢鸿安的手臂:“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国公在天有灵,可以瞑目了。”
谢鸿安扶住老人,低声道:“父亲的仇,谢家军的仇,报了。”
……
定北侯府原是前朝一位亲王的别院,皇帝特意赐下,府邸气派非凡,谢鸿安只是匆匆看了下,便回了英国公府。
“母亲呢?”他问引路的老管家。
“老夫人在佛堂,这三年,她每日都在佛前为将军祈福。”
谢鸿安脚步一顿,随即加快步伐。
佛堂檀香袅袅,一个身着素衣的妇人跪在蒲团上,背影单薄,听到脚步声,她缓缓回头,正是英国公夫人。
三年不见,母亲老了太多,鬓角全白,眼角皱纹深如刀刻,唯有那双眼睛,依然温柔。
“安儿……”英国公夫人起身,踉跄一步。
谢鸿安抢上前扶住,双膝跪地:“儿子不孝,让母亲担忧了。”
英国公夫人颤抖着手抚摸他的脸庞,泪水终于决堤:“这些年,苦了你了。”
“不苦。”谢鸿安握住母亲的手,“比起母亲三年忧心,不算什么。”
母子相拥而泣,许久,英国公夫人才拉着他坐下,细细端详:“瘦了,这三年……”
“母亲不必问。”谢鸿安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坚定,“这三年,儿子过得很好。”
英国公夫人点头,抹去眼泪:“好,不问,只要你回来了,比什么都强。”
她忽然想起什么,开口:“对了,你可知道,这三年谢家能保全,多亏了一个人。”
“何人?”
“柳相之女,柳文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