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安城,太渊大营,捷报频传。
“报!大召左翼开始后撤!”
“报!敌军帅旗三度易位,阵中似有骚乱!”
“少将军!”副将陈放踏前一步,腰间佩刀撞上甲胄,哐当一声。
“机不可失啊!此时不追,更待何时?定要杀他个片甲不留,告慰老将军与诸位兄弟在天之灵!”
一旁老将也跟着抱拳,嗓音沙哑却亢奋:“陈副将所言极是,天赐良机,雪耻就在今日,少将军,下令吧!”
帐内一片激昂的附和声,无数道炙热急切的目光钉在谢鸿轩身上。
谢鸿轩喉结滚动,转向一旁静立的沈景澜,声音有些干涩:“四殿下以为如何?”
沈景澜一直垂眸望着沙盘,闻言才缓缓抬眸,他目光沉静,修长手指越过纷乱标识,点在一处狭隘谷地:“败象虽显,退却有序,恐怕有诈。”
他顿了顿,声音清冽,却压不住帐中燥热:“若本殿是大召将领,必在此处设伏。”
“殿下多虑了!”陈放几乎脱口而出,面色因急切而涨红,“斥候已三探峡谷,绝无伏兵,那大召九皇子乳臭未干,徒有血气,哪懂什么兵法?溃败便是真溃败!”
“是啊殿下!”
“少将军,莫再犹豫了!”
众将再次哄然,声浪几乎要掀翻帐顶。
谢鸿轩看着众将领,三年前父兄的棺椁,将士的哀嚎,以及三年来谢家军遭受的冷嘲……
谢家太需要这场胜利了,他也不愿轻易放弃这样的机会,想到此处,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传令!先锋营整装,准备追击!”
众将领大喜。
沈景澜袖中手指微微一蜷,终是未曾再言,此时,一名贴身侍卫行入帐中,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沈景澜眸光几不可察地一喜,再抬眼时,已是一片平静。
他上前一步,朗声:“大军深入险地,终究不妥,为保万全,便由本殿率轻骑先行探路,若真有伏,可及时警示,若是虚惊,大军再进不迟。”
谢鸿轩看向他:“不可!不能让殿下冒险,要去也是我去!”
沈景澜抬手止住他,沉声:“鸿轩,谢家军需要你坐镇中军,我虽不擅征战,却占着主帅之名,这身份,更能引出伏击敌人,况且,大召溃败在前,此行未必真有险情。”
谢鸿轩望着他沉静的眸子,挣扎片刻,终是应允。
半个时辰后,沈景澜率三百轻骑涉入峡谷。
“殿下,前方有烟尘扬起。”斥候上前禀报
沈景澜勒住缰绳,抬手握拳,身后骑兵齐刷刷停下,他眯起眼,望向峡谷深处,远处几枚破损旌旗倒在地上,似是敌军溃退所扔。
“缓速前进。”他收回目光,声音沉静。
话音尚未落地,一声哨响毫无征兆地刺破死寂。
瞬息之间,两侧崖壁上黑影涌现,密密麻麻,遮住了最后一线天光,紧接着,箭矢破空而来。
“举盾!”沈景澜厉声喝道,同时一把扯下腰间信号筒,火捻擦过,一簇焰火冲上狭窄天际。
谷外,正率大军前进的谢鸿轩看见赤色信号,心脏骤然缩紧。
“全军撤离!”他嘶声下令,随即点出一队最精锐的骑兵,“随我来!”
马蹄如雷,他冲在最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再快一点!
然而,就在谷口依稀在望时,轰隆巨响传来,巨石滚落,烟尘冲天,峡谷入口被彻底封死。
峡谷之内,箭雨停歇,伏兵涌出,将三百轻骑团团围困,铁桶一般。
晁岭策马缓缓而出,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嘲讽。
“可惜,当真可惜了。”他摇了摇头,像是在惋惜一件本该更尽兴的事,“此处风水宝地,原是为谢家军全军备下的坟冢,如今却只留下这么一小队人。”
他抬起下巴,目光轻蔑地扫过对面:“四皇子殿下从未上过战场,倒是比谢家那毛头小子多了几分小心。”
沈景澜面上无波:“本殿行事,向来只信谨慎二字。”
晁岭大笑,摇头叹道:“看来谢家不但自己短命,还专累旁人。”
“谢家军血仇未报,主帅年少,急了些也在情理之中。”沈景澜语气平淡。
晁岭挑眉,戏谑道:“死到临头,殿下还在为谢家开脱?这份仁义,实在令人动容。”
沈景澜终于抬眼,直视对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令人无端心悸的弧度:“晁将军可曾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