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瑾舟。”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瑾舟转过头看她,眼神询问。
“你从来不是没有准备的人。”陆恒看着他。
白瑾舟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投向洞穴深处摇曳的荧光苔藓,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是,从一开始我就已经决定用命赌。”
两人相视无言,却仿佛有千言万语在目光中流转,荧光苔藓在洞穴中静静摇曳,将他们的身影温柔地笼罩。
“真是疯子。”
陆恒淡淡吐出四字,声音在寂静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晰,听不出是斥责还是陈述。
她靠在岩壁上,侧脸被幽蓝的荧光勾勒出清冷轮廓,睫毛低垂,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
白瑾舟闻言,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洞穴里轻轻回荡,带着一丝满足,一丝疲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他挪近了些,肩膀轻轻碰了碰她的。
“想与疯子携手白头,”他侧过头,看着她,声音轻得像耳语,“可不得把自己也变成个疯子。”
陆恒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她没有动,也没有反驳,只是长久地沉默着,荧光苔藓在她眼中明明灭灭,仿佛映照着内心剧烈的挣扎。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带着一种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的疲惫:“白瑾舟,我做过一个很长的梦。”
白瑾舟侧目看她,眼神专注,示意她在听。
“在梦里,我选了沈景翊,成了他的妻。”陆恒目光投向黑暗深处。
“那时我多天真,以为他生性纯良,知恩图报。”她唇边勾起一抹自嘲,“以为他能护着柳家、冷家安然退隐,得一个善终。”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后来,冷家被抄家灭族,血流成河,父亲抑郁而终,至死,我都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白瑾舟静静听着,握着她手指的手,无声收紧,眼底深处翻涌起剧烈的痛楚与了然。
他早就察觉陆恒对沈景翊有种超乎寻常的警惕与恨意,一直查不出根源,此刻听她以梦为名道出,他心中却无比确信,那不是梦。
至少对她而言,那是某种刻骨铭心、无法摆脱的真实。
陆恒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苍凉与决绝。
“我怕极了梦中之事重演。”她转过头,终于直视白瑾舟的眼睛,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火焰。
“所以我要赢,必须赢,我要架空这皇权,成为这皇座背后,真正的掌权人。”
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也冷酷无比:“白瑾舟,我这一生,注定要做那扰乱朝纲,颠覆正统的乱臣贼子。”
“与我在一起,你注定留不住你那靖安王的尊荣,留不住你白家世代忠君爱国的赤诚清誉。”
她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一个审判,又像是在逼迫自己死心。
白瑾舟沉默着,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深邃如古井,然后,他极轻嗯了一声。
陆恒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痛迅速蔓延开来,她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和委屈,这算什么?
他步步紧逼,闯入她的世界,搅乱她的棋局,甚至用那种方式与她有了肌肤之亲。
如今她剖开自己最不堪、最狠厉的打算,他却只是这样模模糊糊地嗯一声,她究竟在期待什么?
期待他不顾一切、抛下所有,陪她一起坠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陪她一起做那千夫所指的逆臣?
真是……可笑至极。
陆恒抿紧唇,压下喉头那股酸涩,自嘲地想要扯动嘴角,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嘲讽的笑都挤不出来。
就在她心绪翻腾,即将被那股冰冷的自厌淹没时,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托住了她的脸颊,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的脸轻轻转了过去。
她还未来得及反应,一个带着熟悉清冽气息的吻,便不由分说地落了下来。
不是昨夜情毒催发下的狂乱掠夺,也不是蜻蜓点水的试探。
这个吻温热、坚定、带着某种宣示主权般的力度,却又奇异地温柔,轻轻研磨着她的唇瓣,直到她因惊愕而微张的唇缝被他轻易侵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