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瑾舟瞳孔微缩，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着她冷漠的侧脸，看着她刻意划清界限的姿态，昨夜那些短暂的温存，仿佛只是一场他自作多情的幻梦。

愤怒、不甘、痛楚……种种情绪在他眼中翻涌，最终却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知道，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她的性格他再清楚不过，越是面对无法掌控的局面，越会用冷漠来掩饰自己。

“好。”他最终只说了这一个字，声音低沉，“先处理伤口，然后想办法出去。”

他不再看她，转身去拿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

陆恒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肩背上新增的、因昨夜剧烈动作而有些崩裂的伤口，心中某处微微一抽，她别过脸，不再去看。

白瑾舟重新走回来，沉默地为她检查背后的伤口，他的动作依旧轻柔熟练，指尖微凉，每一次触碰却都让她身体微微紧绷。

“伤口没有感染，运气不错。”他一边上药一边低声道，“但这地方阴寒潮湿，不能久留，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出路，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陆恒明白，他们身上都有伤，失血过多，体力消耗巨大，在这寒潭边没有食物，没有药物，甚至没有御寒的衣物，撑不了多久。

陆恒看向昨夜注意到的那条狭窄石缝：“那里可能是唯一的出路。”

白瑾舟点头，他迅速为她包扎好伤口，又处理了一下自己身上崩裂的几处伤，然后开始收拾所剩无几的东西，他的剑，陆恒的软剑，半湿的外袍，还有那个叶子水囊。

“走吧。”他将陆恒扶起来，将外袍重新披在她身上，“跟紧我。”

陆恒没有拒绝那件外袍，的确很冷，她拢紧衣襟，跟在他身后，朝那条幽深的石缝走去。

石缝入口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从入口处漏进的微光勉强照亮脚下几步，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

白瑾舟走在前面，一手持剑，一手向后伸着，紧紧握住陆恒的手。

他的手很暖，掌心因常年习武而有薄茧，此刻牢牢包裹着她冰凉的手指，传递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力量。

陆恒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中泛起复杂的涟漪，她想抽回，却又贪恋那点温暖，最终，她只是默许了。

石缝内部比想象中更深，曲折蜿蜒，如同迷宫，脚下湿滑，不时有水滴从头顶岩壁落下，发出单调的滴答声，偶尔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不知是虫豸还是别的什么。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了微光，不是日光，而是一种幽冷的、淡蓝色的荧光，从石缝深处透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白瑾舟将陆恒往身后护了护，握紧剑，放轻脚步，缓缓朝光源处靠近。

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石缝尽头，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洞顶极高，悬挂着无数钟乳石，水滴顺着石尖缓缓滴落。

而洞壁和地面上，则生长着大片大片散发着淡蓝色荧光的苔藓，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如同梦境。

洞穴中央，有一汪小小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冒着丝丝热气，竟是温泉。

温泉边，生长着几株陆恒从未见过的植物，茎叶翠绿，顶端结着几颗红艳艳的果实，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这是……”陆恒惊讶地看着那些果实。

“朱果。”白瑾舟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传说中生于极阴之地、却能温补气血的奇珍，没想到这里竟然有。”

他走上前，小心地摘下一颗朱果，放在鼻尖嗅了嗅，确认无毒，才递给陆恒：“吃一点，对恢复伤势有好处。”

陆恒接过，那朱果入手温润，果香扑鼻，她轻轻咬了一口，果肉清甜多汁，入腹后竟真的升起一股暖流，缓缓流向四肢百骸，连伤口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

白瑾舟自己也吃了一颗，然后开始仔细探查这个洞穴。

洞穴另一侧，有一条更狭窄的通道，不知通向何处，但更重要的是，他们在这里暂时安全，有食物，有干净的水源。

“先在这里休整。”白瑾舟作出决定，“等体力恢复一些，再探那条通道。”

陆恒没有异议，她确实已经到了极限，背后的伤口虽然处理过，但失血和昨夜的折腾让她虚弱不堪。

白瑾舟在温泉边找了一处相对干燥平坦的地方，铺上一些干燥的苔藓，扶着陆恒坐下，他又去摘了几颗朱果，用叶子盛了些温泉水，放在她身边。

“你休息，我守着。”他在她对面坐下，墨渊剑横在膝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洞穴入口和那条未知的通道。

陆恒靠在岩壁上，看着他的侧影，荧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俊朗的轮廓。

他坐得笔直，即使身受重伤、疲惫不堪，依旧保持着警觉和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度。

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陆恒发现，她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他，就像他也未必真正了解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