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没料到,陆恒竟然只凭陈烨的掌法,便能精准猜出他的真实身份,此人的敏锐与洞察力,远比情报中所显示的,更为可怕。
短暂沉默后,南山先生或者说,南宫少主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起初很轻,渐渐变得清朗,到最后竟带着几分畅快。
“好,好,好,陆掌司果然名不虚传。”他连说三个好字,眼中再无丝毫伪装,只剩下棋逢对手的兴奋与激赏。
他坦然承认:“不错,在下南宫瑜,南宫世家当代少主。”
陆恒微微蹙眉:“南宫世家,家中产业遍布列国,富可敌国,暗线更是无孔不入,是这世间最神秘也最强大的家族。”
她语气平淡:“陆某自是不敢再对南宫少主下杀手了。”
这话听着是示弱,可配上她方才悍然出掌,险些毙杀陈烨的举动,却显得格外讽刺。
南宫瑜听出了这层意思,眼中笑意更深,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哦?杀伐果断的陆掌司,竟也有低头的时候?”
“识时务者为俊杰。”陆恒淡淡道,“南宫少主不如直接说一说,今日这赌约,具体如何?”
南宫瑜执壶,为自己重新斟了盏茶,他动作依旧优雅,可指尖在壶柄上微微停顿的刹那,泄露了心底并非全无波动。
“很简单。”他放下茶壶,抬眸看向陆恒,眼中再无半分温和,只剩下属于棋手的冷静与锐利,“我会在落鹰峡设伏围杀,陆掌司独自前往。”
陆恒执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若陆掌司愿意入局且能活着回到京都,”南宫瑜缓缓道,“我便依约抽身离开,从此不再过问太渊之事。”
陆恒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容很浅,带几分嘲弄。
“南宫少主,”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陆某为何要应下这赌约?”
南宫瑜怔住了,这是他设想过许多种反应,愤怒、应战、讨价还价,却唯独没料到的一种,陆恒竟然问,为何要应?
“哦?”他挑眉,不动声色地压下心中诧异,示意她说下去。
陆恒将茶盏轻轻放回,声音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即便南宫少主倾力相助沈景翊,陆某也不认为自己会输掉这盘棋,南宫少主离不离开,于最终结局并无太大影响,陆某没必要与南宫少主打这样一场以命相搏的赌。”
她抬起眼帘,语气淡漠:“再者,京中皇子并非只有沈景澜一人,他若死了,陆某再另寻他人扶持便是,不过是麻烦些而已。”
她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实在没必要为了一枚棋子,押上自己的性命。”
南宫瑜脸上笑容缓缓褪去,他深深看着陆恒,半晌,才低低笑了一声:“陆掌司倒是比我想象中更为惜命。”
“这是自然。”陆恒坦然道,“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陆某如今位极人臣,虽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差不了多少,自然不想死。”
她说着,竟真的站起身,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若南宫少主没有其他更具分量的筹码,陆某便先行离开了。”
她转身欲走。
“等等。”南宫瑜出声。
陆恒停步,侧身看他,眼神询问。
南宫瑜也站起身,与她对视,两人身高相仿,目光在空中碰撞,无声交锋。
“那陆掌司不妨说说,”南宫瑜缓缓道,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润,“想要什么样的赌注?”
陆恒转回身,重新坐下,她抬眼看向南宫瑜:“不若就赌沈景翊的人头,若陆某活着回来,南宫少主便将沈景翊的人头奉于陆某面前,如何?”
室内再次陷入死寂。
陈烨倒抽一口冷气,看向陆恒的眼神如同看一个疯子。
南宫瑜脸上温润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怔了怔,随即摇头失笑,笑声里带着荒唐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陆掌司比我想象中还要有趣。”他叹道,“南宫家虽有些实力,却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公然挑衅如今天下最强盛国家的程度。”
他略显遗憾地坦诚道:“这个筹码我确实出不起。”
他话锋一转,眼中精光微闪:“不过,我倒是想到了一个,或许能打动陆掌司的赌注。”
陆恒不语,静待下文。
“我愿以南宫世家少主的身份,允陆掌司一个承诺。”他缓缓道,“若此局陆掌司胜出,他日但有所求,只要不危及南宫家根本,我必竭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