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恒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沉默片刻,终是道:“我会派顾泽率精锐刑狱司暗卫随行,护佑殿下左右。”
沈景澜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垮下脸,拖长了音调,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活像个没讨到糖吃的孩子。
一旁端着茶盏的林砚书,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品茶,只是眼底神色,深了些许。
陆恒不再看他,端起自己面前早已凉透的茶,轻轻一敬:“如此,便预祝殿下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说罢,她放下茶盏,起身,墨青衣摆拂过椅背,转身朝门外走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沈景澜望着她毫不犹豫离开的纤细背影,唇边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渐渐淡去,眼神有些怔忪,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陆恒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楼梯尽头,林砚书才缓缓放下茶盏。
他抬眼,看向沈景澜,唇角依旧噙着温润笑意,声音也依旧平和,却莫名带着一丝淡淡的警告意味:“四殿下,朋友妻不可欺,这个道理,殿下想必是懂的。”
沈景澜闻言失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和无奈:“砚书未免也太小看我了,也太高看她了,我对陆恒可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他摆摆手,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我这人,向来喜欢的是温婉可人、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像陆掌司这般……”
他摸了摸鼻子:“咳,杀伐果断、心思深沉的‘母老虎’,我可是敬谢不敏,无福消受。”
林砚书静静看了他片刻,眸中神色难辨,最终,他也只是微微一笑,颔首道:“如此,最好。”
说罢,他也起身,告辞离去。
雅间内,只剩下沈景澜一人,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白玉棋子,目光落在对面空了的座位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清冷的梅香。
一直侍立在角落的老嬷嬷悄步上前,为他续上热茶。
“四殿下,”老嬷嬷声音苍老温和,“老奴是看着您长大的,有些话憋在心里许久,今日斗胆一说。”
她抬眸看向沈景澜,声音里透出几分急切:“这人世间的缘分,玄妙难测,若真对什么人动了心,便要抓住,莫因顾虑白错过,将来追悔,就来不及了。”
沈景澜摩挲棋子的手骤然停下,他抬起眼看向嬷嬷,眉头紧蹙,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嬷嬷,难道连您也认为,我对那陆恒有意?”
老嬷嬷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沈景澜却已烦躁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不与您争辩,我的心思,我自己最清楚。”
他将棋子丢回棋罐,发出一声脆响,随即端起那杯热茶,一饮而尽,仿佛要浇灭心头那点莫名的躁意。
……
刑狱司,陆恒值房,烛火通明,映照着满墙卷宗。
陆恒立于案前,正对顾泽吩咐:“挑选十名影卫,暗中随行保护四殿下,北境情势复杂,务必确保殿下平安归来。”
顾泽单膝跪地,抱拳领命:“属下明白,定不负大人所托。”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大人,您不一同前往吗?”
陆恒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
顾泽立刻闭嘴,低头:“属下多嘴了。”
“去准备吧。”陆恒挥了挥手。
“是。”
顾泽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值房内重归寂静。
陆恒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涌入,吹动她鬓边碎发。
她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眸色沉下,借魏云玥这枚棋子引来魏云彻那个疯子,必是出自南山先生的手笔。
此次大召发难怕也是冲着她来的,陆恒微微眯起眼,眼底寒光流转,只是这一局真正的杀招,究竟会落子何处?
……
沈景澜率军离京的第二日,黄昏时分,陆恒正于刑狱司内伏案批阅卷宗。
顾十无声步入,双手呈上一枚素色帖子,帖子边缘烫着极淡的金线,无字无纹,只在背面角落以朱砂绘着一枚形似棋子的印记。
陆恒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她接过帖子,展开,里面只有一行瘦金小字:
亥时一刻,听雪轩,南山。
字迹清瘦孤峭,笔锋暗藏峥嵘。
“送帖的人呢?”陆恒问,声音平静。
“放下便走了,身法极快,没追上。”顾十垂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