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云玥缓缓抬头,眼中再无怯懦,只剩一片冰冷恨意:“你怎么发现的?”
陆恒没有回答,而是缓缓道:“还真是想不到,大召皇庭竟然比太渊还要肮脏混乱,亲生兄妹竟也能行鱼水之欢,还有了孩子。”
魏云玥死死咬唇,随即笑了,那笑声带着一种凄厉的绝望。
“他疯了,皇兄他疯了!我只是想逃离他,是三皇兄找到了我,说只要帮他做一件事,他便帮我逃离,我有什么错?”
她笑着笑着,眼泪无声滑落,声音渐渐低弱了下去:“我只是想好好活着,我只是想活着而已……”
说到最后,几如蚊呐。
陆恒笑了下:“殿下放心,您既然来了刑狱司做客,陆某定然会保着您偿命百岁,毕竟疯子,陆某也惹不起。”
魏云玥惊恐抬眸:“你要送我回去,我不回去,我宁愿死也绝不回去!”
陆恒没再理会她,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沈景翊倒是给她送来一枚不错的棋子。
夜半,鸿胪寺别院,魏云彻独坐案前,看着画中少女怔怔出神,指尖极轻地抚过画中人的脸颊,眼神是白日绝不会流露的专注与近乎脆弱的温柔,窗外风声呜咽,更衬得室内死寂。
忽然,极细微的一声轻响,窗栓被人从外挑开。
魏云彻眼神骤冷,指尖一蜷,将画卷卷起,妥帖收入怀中暗袋。
他并未起身,甚至未看向声音来处,只抬手为自己斟了杯茶,声音平静无波:“陆掌司此刻不去自证清白,倒有闲情雅致来本殿这做梁上君子?”
话音落时,陆恒已无声无息立在窗前,背靠窗棂,双臂环抱,姿态从容。
“陆某执棋久了,最是厌恶被人当作棋子,摆布利用,今夜冒昧来访,是想与殿下谈一笔交易。”她清冷开口。
“哦?”魏云彻这才缓缓抬眼,目光掠过她,唇角勾起一抹兴致缺缺的弧度,他端起冷茶抿了一口,喉结滚动,放下茶盏时,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陆恒继续道:“七公主抗拒殿下,无非是因那道伦常枷锁,笃信与您是血亲手足,若这层障碍消失……”
“她本就不是本殿的亲妹妹。”魏云彻打断,语气平淡,“云贵妃当年与侍卫私通,珠胎暗结,这才有了她,此事在大召宫廷,算不得什么秘密。”
他指尖摩挲着杯壁,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晦暗。
陆恒故作恍然,随即摇头,叹息声在静夜中显得格外清晰:“既非血亲,公主殿下仍如此抵触……”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魏云彻,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那便只能说明,她抗拒的,是殿下您这个人了,这可就棘手多了。”
魏云彻周身气场骤然变了,方才那点慵懒散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有实质的威压,眼眸深处翻涌起刺骨杀意,牢牢锁定窗前的陆恒。
“陆掌司,”他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冰寒,“将玥儿完好无损地送还,本殿或可赏你一具全尸,否则……”
他未说完,但未尽之言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胆寒。
陆恒却低低笑了出来,那笑声短促,带着几分荒谬意味:“类似的话,陆某倒也不是头一回听了。”
魏云彻终于缓缓站起身,他身量极高,此刻完全站直,阴影几乎将陆恒整个笼罩,他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走近,靴底踏在地砖上,发出沉重声响。
“无妨。”他在陆恒面前停住,微微俯身,目光攫住她的眼睛,“本殿保证,这话,会是你能听到的最后一次。”
一股寒意倏地窜上陆恒背脊,她面上依旧平静,袖中的手指却已悄然收紧,心中暗叹:魏云琛与此人相比,无论是心性还是手段,实在差得太远。
她迎着对方几乎实质化的杀意,再次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殿下此刻即便强行将七公主带回,得到的也不过一具心怀怨怼的躯壳,有何意趣?”
她抬起眼帘,目光坦然迎上:“陆某可助殿下得偿所愿,只不过要冒些风险,不知殿下是否愿意一试?”
魏云彻眼眸微眯,审视着她,那股骇人杀意并未消散,凝滞了片刻,他如同暂时收拢利爪的猛禽,没有多言,只是用眼神示意她说下去。
陆恒略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肩背依旧挺直,缓缓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魏云彻静静听着,指间的扳指停止了转动,眸中闪过权衡与算计,待陆恒说完最后一句,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良久,魏云彻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若事成,本殿允你一诺,但务必确保她毫发无损。”
陆恒微微颔首,身影向后退开半步,重新融入窗边的阴影里:“如此,陆某先行谢过殿下了。”
话音落下,她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出,融入沉沉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