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重归寂静。
一直侍立在角落的贴身侍卫李哲,无声上前,低声道:“殿下,陆恒此人城府极深,行事诡谲难测,恐暗藏祸心……”
魏云彻恍若未闻,他走回案边,重新取出怀中画卷,在烛光下缓缓展开,指尖再次抚过画中少女的笑靥,动作轻柔。
“无妨。”他淡淡道,目光未曾离开画卷,“他若本分做事,便是一枚好棋子,若敢动其他心思,杀了便是。”
……
五日后,魏云彻便同皇帝道想要围猎,皇帝当即命沈景翊安排。
猎场高台之上,帝后并坐,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王孙贵胄们皆着劲装,鞍辔鲜明,等待着天子开猎的旨意。
魏云玥站在女眷队列中,一身鹅黄骑装衬得她肤白胜雪,腰间束着银线编织的蹀躞带,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身。
她微微垂着头,刻意避开魏云彻的目光,自那日鸿胪寺别院密谈后,她便被送还到魏云彻身边,表面是兄妹团聚,实则如入樊笼。
这些日子,魏云彻待她极好,好到近乎小心翼翼,锦衣玉食,珍玩奇宝,源源不断送入她暂居别苑。
可那种好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掌控,她院中侍从全是他精心挑选,她每餐膳食、每日行程,事无巨细皆会呈报于他。
她像是被精心饲养在琉璃罩中的雀鸟,看似备受呵护,实则一举一动皆在他人注视之下。
“开猎!”监尖利嗓音划破晴空。
鼓声如雷,马蹄声震地而起,王公贵戚们策马冲入密林,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这是展示勇武、博取圣眷的绝佳时机,无人愿落于人后。
魏云玥本不欲参与,她自幼长在深宫,虽学过骑射,却仅为强身,从未真心喜爱。
可魏云彻不知何时已策马来到她身侧,他今日着一身玄黑绣金骑装,肩披墨狐大氅,衬得面容愈发冷峻。
他递过一柄小巧的紫杉木弓,弓身打磨得光滑温润,一看便知是专为女子定制。
“玥儿,既来了,不妨一试。”他声音低沉,“猎场风光,与宫中大为不同,失去此次机会,下次不知要等到何时了。”
他目光沉静,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魏云玥咬了咬唇,接过弓,翻身上了马匹,她不想与他争执,这些日子她已明白,在这位六皇兄面前,所有的反抗都如蚍蜉撼树。
“跟紧我。”魏云彻调转马头,率先向林间行去,他的几名亲卫默契散开,隐隐将魏云玥护在中央。
她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轻风拂过面颊,带着草木的清香和些许凉意,林间光线忽明忽暗,鹿影惊惶闪过,远处不时传来猎获的欢呼,这本该是畅快的时光。
可魏云玥只觉得胸口憋闷,那些欢笑与喧嚣,都离她很远。
不知行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片较为开阔的谷地,溪水潺潺,鹿群正在饮水,魏云彻勒马,抬手示意众人噤声,他挽弓搭箭,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
箭矢破空,一头雄鹿应声倒地。
亲卫们发出喝彩,魏云彻收了弓,侧目看向魏云玥,眼中似有询问,又似期待,魏云玥避开他的目光,只淡淡道:“皇兄好箭法。”
气氛有一瞬的凝滞。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忽然指着东侧密林:“殿下,那边似有熊迹!”
魏云彻眼神一凛,他略一沉吟,对魏云玥道:“玥儿,你留在此处,莫要走动,李哲,带三人护好公主,其余人,随我来。”
他行事果决,话音未落已调转马头,带着大半亲卫朝东侧追去,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谷地忽然安静下来,只余溪水淙淙,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魏云玥坐在马上,看着魏云彻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他总这样,将她置于他认为安全的地方,派重重守卫保护,却从不问她是否愿意。
她像是他珍贵的所有物,需要被妥善收藏保护,而不是一个活生生、有自己想法的人。
他待她好她清楚,可这种好太过压抑,窒息,让她几近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