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殿下说得是。”陆恒缓缓开口，“陛下，臣一时无法自证，臣请求陛下给臣时间查明真相，在此之前，臣愿好好安顿照顾此女。”

皇帝点首：“便如此吧。”

退朝后，陆恒命顾泽将人先安置在刑狱司，好生照顾。

宫门外，百官各自登车，陆恒正要上马车，身后传来温润嗓音：“陆掌司留步。”

沈景翊随声走来，月白锦袍在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泽，他脸上带着关切，叹息道：“今日之事，真是让人痛心，陆掌司年轻有为，何必为了一时欢愉，毁了大好前程？”

陆恒转身，平静地看着他。

沈景翊走近一步，温润嗓音里透出一丝寒意：“一个无依无靠的民女，暴病身亡，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他微微倾身，声音又轻了几分：“可若是她一直在，那便无疑在提醒所有人，陆掌司的这段风流韵事。”

陆恒勾唇：“下官倒是没想到，一向仁善的五殿下竟也有铁石心肠的时候？”

沈景翊漫不经心地笑道：“这世道，心软的人活不长。”

说罢，转身登上自己的马车，陆恒站在原地，良久未动，她前世大抵是真的瞎，亦或沈景翊在她面前演得太好。

“大人，”顾泽低声提醒，“陛下传召。”

御书房里，檀香袅袅，皇帝已换下朝服，着一身玄色常服，坐在书案后批阅奏折，听见脚步声，他淡淡道：“来了。”

陆恒跪地行礼：“臣叩见陛下。”

“起来吧。”皇帝放下朱笔，抬眼看向她，“今日之事，可有眉目？”

陆恒垂首：“陛下放心，此事臣会处理好。”

皇帝点头：“必要之时，除掉即可，你是朕倚重的臣子，身上不能留有污点。”

“臣明白。”陆恒叩首，起身退出御书房。

离开皇宫后，陆恒径直去了刑狱司地牢，柳如烟被关在最里间。

她没有像寻常囚犯那样哭喊叫冤，只是抱膝坐在草席上，脸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牢门打开时，她缓缓抬头。

陆恒站在门外，一身墨青官袍在昏黄灯光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柳姑娘，”陆恒走进牢房，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我们谈谈。”

柳如烟看着她，眼神空洞：“陆大人还想谈什么？该说的，民女都说过了。”

陆恒在她对面坐下：“沈景翊让你如此做，是何目的？”

柳如烟指尖不可察地颤了下，随即镇定道：“不是，没有人让我这么做，就是你污了我的清白。”

陆恒勾了勾唇，静静看向她并不说话，但柳如烟却明显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压。

牢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油灯灯芯噼啪作响，爆出几点火星。

良久，柳如烟紧紧攥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凄厉：“陆掌司强要了我，却不愿负责，还要杀了自己的骨肉，陆掌司便不怕背负一世的恶名么？！”

陆恒笑了。

女子咬牙：“你笑什么？”

陆恒指尖轻扣座椅扶手：“我是真的有些好奇，为什么世人会有这样的误会，误会我陆恒会在乎名声清誉。”

女子冷笑：“那陆掌司敢杀了我么？”

陆恒起身：“原来，沈景翊是真的想让我杀了你啊。”

女子脸色一僵，陆恒笑笑，转身离开。

走出地牢时，顾泽匆匆迎上来，脸色凝重：“大人，如你所料，原本安排柳如烟暂住的厢房刚才遭了刺客，且那刺客查不出来处。”

陆恒轻轻颔首，吩咐道：“好吃好喝供着，千万别让人死了。”

接下来的三日，先是茶馆酒肆开始流传陆恒风流韵事，说得有鼻子有眼，连那夜月光如何，陆恒说了什么情话都编得绘声绘色。

紧接着话本子便出来了，什么《冷面掌司的风月债》《冷面掌司与落难民女不可说得秘密》……

封面上画着个锦衣男子抱着个娇弱女子，旁边题诗：铁面无私掌刑狱，夜深谁解温柔乡？

最后连说书的都开始讲这段，情节愈发离谱，什么“陆恒为保仕途逼女子堕胎”“女子以死明志反被囚禁”，添油加醋，俨然一出负心薄幸的伦理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