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五皇子府书房内，沈景翊一袭月白锦袍端坐主位，唇边噙着温润笑意，下首坐着七八位客卿，此刻正低声议论。

“谢鸿轩如今风头太盛，又是四皇子臂膀，当除之。”

“正是，此人一除，既可断四皇子助力，又能震慑朝中观望之人。”

“且他初掌兵权，根基未稳，此时动手，最是容易。”

议论声此起彼伏，沈景翊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眼中神色莫测。

待众人议论稍歇，他才缓缓抬眼，看向坐在角落的那人：“先生以为如何？”

南山先生放下书卷，微微一笑，声音温润：“诸位所言，皆有道理，只是四皇子不是七皇子，七皇子背后是赵家，赵家根深势大，不好拔除。”

他顿了顿，目光从众人面上一一扫过：“可四皇子不同，他在朝中并无根基，对付这样的人，若还像对付七皇子那般从外围势力着手、周旋消耗，未免太慢，也太险。”

南山先生伸手，从棋罐中取出一枚黑子，轻轻置于面前棋盘上：“不如直取中枢。”

“中枢？”一位客卿疑惑。

“陆恒。”南山先生吐出两个字，“此人才是四皇子一系真正的核心，除掉陆恒，四皇子便不足为虑。”

沈景翊眸光微动，他何尝不知陆恒是关键？只是……

“先生所言极是，可如今陆恒正得父皇青眼，风头无两，此时动她，恐不合适。”

“合适不合适，”南山先生微笑，“取决于如何动。”

他执起一枚白子，在指尖轻轻转动，后置于棋盘某处，落子无声，却让整盘棋局瞬间逆转：“若殿下信得过，此事，可否交与我来办？”

沈景翊起身，走到南山先生面前，深深一揖：“若先生愿意出手，我自是求之不得。”

南山先生起身还礼，姿态儒雅从容：“如此，多谢殿下信任。”

他重新坐回座位，目光落在棋盘上，看着那枚刚刚落下的白子，眼中泛起一丝极淡的痴迷。

近期，他听过太多关于陆恒的传闻，凭一己之力重创江城林家，轻描淡写收拾赵家。

甚至沈景辰的结局，背后也有此人推手，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竟能将权谋玩弄得如此炉火纯青，真是……太有趣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遇见过这么有趣的对手了。

南山先生缓缓勾起唇角，笑容依旧温润，眼底却翻涌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期待，这盘棋，终于不再无聊了。

半月后，早朝，百官列队，某个御史正弹劾某个官员宠妾灭妻家风不正慷慨激昂之时，忽有沉重鼓声自宫门外传来，登闻鼓响了。

百官微微骚动，很快，敲鼓之人被禁军带到大殿。

来人是个女子，约莫十五六岁，身影纤瘦，身上的青布衣裙已洗得发白，长发凌乱披散，额角还带着伤，跌跌撞撞扑跪在地。

女子紧攥双拳：“民女柳如烟状告刑狱司掌司陆恒，始乱终弃，谋害骨肉！”

满场哗然。

陆恒抬眸，看着女子脸上绝望又决绝的神情，唇角不可见地上扬，演得不错，若非自己是女儿身，怕是都要怀疑自己真的忘了什么风流韵事了。

龙椅上，皇帝眸中闪过几分兴致，目光从女子身上扫过，缓缓开口：“哦？朕倒是没想到陆卿还会有这种风流韵事，你仔细说来。”

柳如烟伏地叩首：“一月前，陆大人在城外紫竹林强要了民女，当时陆大人说日后会迎民女入府，可民女诊出有孕，陆大人却一直不见人，民女这才……”

她声音哽咽，从怀中颤抖着取出一物，高高举起，那是一枚令牌，黑铁打造，正面刻着一个陆字，背面是刑狱司特有的符文，正是陆恒的贴身腰牌。

陆恒摸了摸腰间，才发现东西不见了。

“这是陆大人那夜落下的。”柳如烟泪如雨下，“民女本不敢声张，可三日前，有人夜闯民女住处，要取民女性命……”

满朝寂静，所有目光齐刷刷射向陆恒，真是想不到陆掌司竟然还会有这种风流韵事，这小女子哄一哄便是了，何至于闹到敲登闻鼓的份上。

御史大夫李崇出列，花白胡须气得颤抖：“陛下，陆恒身为刑狱司掌司，执掌刑狱，本该以身作则，如今却行此禽兽之事，臣请陛下严惩，以正朝纲。”

“臣附议。”

“臣也附议。”

附议声此起彼伏。

“陆卿，”皇帝开口，压下了所有嘈杂，“你可有话要说？”

陆恒出列，躬身一礼，动作从容：“臣从未见过这位姑娘。”

柳如烟闻言，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痛楚：“陆大人，您、您怎能如此狠心？！那夜您明明说……”

五皇子沈景翊出列，看向陆恒，眼中带着怜悯：“陆掌司，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若真是一时糊涂，认下便是，何苦逼一个弱女子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