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极深的痛楚。
“另……”他的声音微微一顿,“活捉七皇子,不得伤他性命。”
“遵旨。”
夜色如墨,皇宫内,火光冲天,喊杀声、惨叫声、刀剑碰撞声,交织成一片。
“殿下!前方就是养心殿!”赵元启浑身浴血,嘶声喊道,他的肩膀上中了一刀,皮肉翻卷,却顾不得包扎。
沈景辰抬眼望去,百步之外,养心殿矗立在夜色中,殿内灯火通明,将窗纸映得透亮,那里面是他的父皇,而明日此时,坐在那里的,就是他。
“杀进去!”他举剑高呼。
叛军如潮水般涌向殿前最后一道防线。
三百禁军死士整齐列队,那是皇帝最后的屏障,明知必死,却没有一人后退,刀剑相交,鲜血飞溅,一个接一个倒下,却始终挡在养心殿门前。
沈景辰亲自提剑上前,与禁军统领缠斗在一处,剑光交错,火星迸溅,不过二十回合,他一剑刺穿对方胸膛,最后一道防线,终于破了,叛军蜂拥而上,将养心殿团团围住。
沈景辰提着滴血长剑,一步一步踏上台阶,最终在殿门前站定,抬起手刚想推开殿门,殿门却自己开了。
皇帝站在门内,身后是空荡荡的大殿,他须发微乱,眸光越过沈景辰,看向他身后那些叛军,又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沈景辰。”皇帝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此刻收手,朕可饶你不死。”
沈景辰怔了一瞬,然后笑了。
“收手?”他盯着皇帝,目光冷如寒冰,“父皇,儿臣既走了这一步,便没想着活着。”
他提起长剑,剑尖遥遥指向皇帝:“父皇大概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死在自己最看不上的儿子手里吧。”
“你这是怨恨朕?”皇帝声音很轻。
沈景辰又是一怔,随即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怜悯:“父皇这话说得未免天真,皇城之内,唯有权衡利弊,哪有真情可言?”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皇帝,落在大殿深处那把空荡荡的龙椅上:“在这皇宫中,怨恨都太过奢侈,我对您没有私怨,唯有选择。”
话音落下,他握紧长剑,纵身刺去,剑尖破空,直取皇帝心口。
皇帝眸色微沉,刚要示意暗卫动作,一道身影忽然斜刺冲来,狠狠撞在他身上。
是沈景澜,他用尽全身力气将皇帝推向一侧,自己却来不及躲闪,被冷剑直直刺入胸膛。
沈景辰怔愣间,却见沈景澜嘴唇动了动,无声说道:你彻底输了。
沈景辰的瞳孔收缩。
“澜儿!”皇帝扑上前,一把将沈景澜揽在怀中,双手颤抖不已。
沈景澜躺在他怀里,脸色白得像纸,他看着皇帝,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吐出一口血沫。
皇帝紧紧抱着他,抬起头,看向沈景辰,眸中掠过杀意。
沈景辰站在那,握着滴血长剑,看着这一幕,目光复杂至极,有嘲讽,有茫然,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还真有父子情深啊!”他冷冷一笑,走上前去,毫不留情地拔出长剑。
沈景澜闷哼一声,血涌得更急,皇帝死死按住伤口,却怎么也止不住。
沈景辰举起剑,再次指向皇帝……
“铛!”一柄长剑杀出,狠狠撞开他的剑锋。
沈景辰退后一步,定睛看去。
陆恒身着刑狱司玄色官袍拦殿门前,身后跟着数十名持刀侍卫,不等沈景辰反应,已然护着皇帝等人退入殿内。
“关门!”他厉声喝道。
沉重殿门轰然关闭,门闩落下,将叛军隔绝在外。
殿外瞬间传来愤怒的吼声和砸门声,一声比一声重。
殿内,皇帝将沈景澜紧紧拢在怀中,沈景澜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也越来越弱。
“陆卿……”皇帝素来威严沉稳的声音,此刻竟带着几分惶恐,“澜儿他……澜儿他……”
陆恒疾步近前,单膝跪地,取出随身的金疮药撒在伤口上,后撕下一截衣摆,将伤口简单包扎一下:“可暂时止血,但撑不了太久。”
皇帝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眸中唯剩冷厉:“玄狐。”
一道身影闪身而出,跪身地上。
“传朕旨意,调五城兵马司入宫平叛。”
玄狐叩首离去。
陆恒眸色沉了沉,连她都未察觉到此人,可见修为之高。
殿门之外再次传来重木撞门的隆隆巨响,陆恒五指紧紧收拢,这么砸下去,殿门撑不了多久。
他侧首看向身后始终按剑而立的顾泽,掷下一句护好陛下,便翻窗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