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连绵不断的秋雨终于歇了口气,只剩乌云铺天盖地地笼罩着潭州城。秋风萧萧,卷起庭院内枯黄的落叶,推搡地烛火抖动不止。屋内,绛红条纹酸木方桌上,一碗山参乌鸡汤早已放凉。一旁,梁婉仔细翻看这些年来与汴京往来的信件,不时咳嗽得直捶胸口。
“姑娘,三喜来话说,那些往日交好的达官贵人都不理会他。安南伯一家甚至将礼品当着他的面丢出了门外。”寻香焦急地赶来传话。
“世人本就是趋利避害,也怨不得旁人,明日我再去试试看,咳、咳咳——”,梁婉眉头紧皱,心事重重。
“姑娘,眼下你更应当好好保重自己,这么不吃不喝怎么能行,我再去端一碗来,”寻香看着冷掉的汤,也是愁闷不已,立马去了小厨房。
“空儿可吃了。”梁婉询问走进来的寻香。
“小郎君这几日乖的很,早早地吃完饭,由绿枝带着玩耍去了。”寻香将一碗新的鸡汤端给梁婉。
“原是我拖累了他,”梁婉呢喃着,接过鸡汤,慢慢地喝了起来。
第二日,天刚亮没多久,梁婉就带着寻香出了宅子,四处探访城中父亲的旧友,请求他们救救梁家。
“他们都是白眼狼,枉主君当日对他们那么好。现在梁家有难了,就嫌弃我们是商户了,”寻香双手叉腰,气的眼泪直出。
梁婉脸色苍白,回头看了眼知州府,“再去一趟都部署府吧。”
众人又匆匆上了马车,向城东走去。一路上寻香气愤不已,喋喋不休地痛斥那些贵人推辞的行为。梁婉在一旁默不作声,心中想着临走时知州夫人欲言又止的神情。
“婉儿,你快起来,不是你宋伯伯不想见你,实在是无能为力啊,”宋夫人拉着跪在地上的梁婉,焦急地说道。“梁家是商贾之流,我知道,可是秀姨您看在我娘与您手帕之交的情面上,帮帮我吧!”梁婉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婉儿,实话和你说了吧。这梁家若真贪污盐利,倒也只是流放便是,哪能全家都送命。这是南边那位牵连了你家。你知道的,如今朝政由太后把持着,太后又素来与崔氏不对付,对崔氏之子更是痛恨不已。”
“不可能,我家与永州的素来无牵连。咳、咳咳咳咳——”梁婉震惊地一时泄了气,跪坐在地上。
“哎呀,婉儿,你先起来,你如今的身子怎么受得了啊!”,宋夫人唤着寻香一同将梁婉搀扶到座椅上,“秀姨也不同你弄虚作假,有司理官从你家去永州的商队查出了与贵人往来的私信,连信同人报给了官府。恰巧这去年来的提刑官曾受了虞国公家的恩惠,这一下子就直达官家面前。官家仁善,那位贵人虽只是被禁府中,但余下相干的人却是怎么也逃不掉的。”宋夫人看着苍白憔悴地梁婉,惋惜地说道。
“虞国公陈家!”梁婉眼神呆滞,呢喃着,突然她抓住宋夫人的手,“秀姨,你可知博文可受牵连。”
宋夫人看着梁婉满眼的担忧,讥讽的话刚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眼神躲闪,临了头,又说,“好孩子,听秀姨的话,别去汴京了昂,带着空哥儿走吧,咱斗不过他们的。你娘和你秀姨我年轻时也算去四处游历过,在成都府那边置了一些田地。你带着空哥儿——”
“秀姨,这时候就别瞒我了吧,”梁婉一脸灰败的模样。
宋夫人看着被打击地不成样子的婉儿,心疼不已,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眼含热泪,气愤道,“便是那褚博文大义灭亲,将事在朝廷上捅破,入了官家的眼,又不知怎的得了虞国公家三小姐的青眼。他可不是没受牵连,正是前程似锦的好时候呢!
梁婉听了,猛地用手抵住了胸口,又是咳嗽不止,又是喘不过气来,快要晕了过去。宋夫人急得连忙叫人去喊大夫。小厮刚出门没多久,梁婉竟自己缓了过来,苍白的嘴唇被鲜血染红,眼神中满是失落愧疚,又隐隐约约透出一股不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