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天色微亮。岳州城城门刚开,就见一行脏乱不堪,落汤鸡般的人涌入城门,其中一年纪大的背着一个昏迷不醒华服女子,面色惶恐,又有一女子泪流不止,怀中一锦袍男孩脸色通红。守城的士兵刚想呵斥,就有一小厮模样的人前来讨好,避着人偷摸给他塞了一个分量不小的荷包,这下他便住了嘴,任由他们进了城。
日头完全升起时,岳州城内好不热闹,采买的,吆喝的,售卖的,嬉闹的,行人如织,商队川流不息。而此时的杨家旅店内,空气仿佛凝滞,不时响起抽泣的声音。满头银发的大夫诊了梁婉的脉,面色沉重,仔细思索后回答道:“你家大娘子受了寒,又饱受惊吓,原先身子又未好全,这下怕是雪上加霜了。”
“先生是整个岳州城一等一的妙手,可得救救我家大娘子啊,”寻香泪如雨下,急忙跪下恳求大夫。
“姑娘先起来,你家大娘子还有回转的余地,只是恢复成什么样子就难说了,”大夫起身收拾药箱,“这药方子还需我回医馆细细琢磨一下,你们先遣个人同我回去配药。”
“三喜识字,让三喜去吧,”勇叔在门外听到后立马回道,“寻香在这里好好照顾大娘子,小郎君还发着烧呢。”
随后,三喜身负众人的期望去了医馆。
几日后,天色渐暗,街上纷纷点起了灯。旅店内,烛火顽强地抵抗黑暗的侵扰。梁婉缓慢地睁开双眼,只看见趴在床边守候的寻香,心中一急,便想起身。一动,寻香立马惊醒。
“姑娘你终于醒了,你还生着病呢,快好好躺着。”
“空,空儿呢?”梁婉许久没说话,声音有些沙哑。
“小郎君的烧退了,之前吵着要见你,哭闹了一阵,已经哄睡下了。”
“其他人可还安好?”
“其他人都安好,除去茉香,王顺和王利两兄弟,他们都,都,”寻香说着哽咽了起来,似是还沉浸在那场噩梦中。
梁婉神色忧伤,眼中泛起泪光。突然,她脑中闪过那夜歹徒们说过的话,神色一凛,“他们是冲我来的。”
“姑娘在说什么,”寻香不解道。
“寻香!眼下这副样子汴京是去不成了,此事有蹊跷,我们得先回潭州。你让三喜修书给主君,只说我们临时有事,得耽搁些日子去汴京,”说着,梁婉不免激动的撑起了身子,“咳——咳、咳——”
“姑娘,你说便是,好端端的起身干嘛,”寻香着急的扶着梁婉,轻轻地拍了拍梁婉的后背。
“此事紧急,你快去办,让勇叔马上准备回潭州,走陆路,再寻些镖师好手一同跟着。”梁婉在寻香的搀扶下又重新躺下后,推了推她的手。
“好姑娘,别急,我马上就去,”寻香立马起身,跑出了房门。
——
九月初的潭州暑气逐渐褪去,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街道上的行人寥寥,一别往日的热闹。几辆马车跑进城内,不时带起地上混浊的雨水。
“秋风万里芙蓉国,暮雨千家薜荔村,咳——这秋雨一来,天气便寒凉起来了。不知娘的膝盖今年是否好些,”梁婉掀开帘子,往外看去。
“夫人的膝盖是老毛病了,每年都从回春堂配着药呢,倒是姑娘你的身体令人担忧。”寻香小嘴一撇,替梁婉盖好毯子。
“娘,到外祖家,我要吃好多的红糖糍粑,外祖家的比糯香斋的都好吃,”空儿热的小脸红彤彤的,手里还拿着三喜给他买的小面人,手舞足蹈地。
“好,你个馋猫,”梁婉微微笑着,看着儿子瘦了一圈的小脸,心中又莫名打起鼓来。
桥风里,梁府门外围了一群人,对着梁府的门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