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璋群抬头看向天空。
日光猛烈,万物都带着一层曝晒后的光晕。
如日中天。这是他人生最辉煌的时刻。
他眼底藏了一丝笑容。
视线远眺,恶灵塔成了一个模糊的灰点。魏逢茗就在里面。
想到这里,他的笑容更深了。
多年前,他逃过了连天阙的一击,那一击耗尽了连天阙的半身性命。
冥冥之中,他就已知晓,上苍眷顾于他。
如今所有障碍皆已排除,从此将一路平坦,康庄大道。
“师父,”苏起山拱手,“观礼仪式要开始了。”
关璋群平复着呼吸,他心情格外亢奋,“你去把河扬青处理好。”他道。
“务必让一切顺利进行。”
“苏公子,前途无量啊。”
每走过一处,都有人向他称喜道贺。
叶连笙已死,池岭西最有可能继任大长老之位,现如今,大长老之位却花落关璋群之手。
世事无常,苏起山成了全宗门最有前途的弟子。
来之前,许多修士押宝,度羽和苏起山一道入山,度羽的法力又远胜苏起山,若是关璋群选定继任的大弟子,一定会选度羽。
可见到真正的情形时,他们却改了主意。从上山开始,苏起山就常伴关璋群左右。关璋群对他赞誉有加,称他心细如发,做事周全,满眼都是对弟子的赞许。
反观那度羽,关长老提也不提,似从没收过这个徒弟。
“关长老,听闻度羽身世非凡,长相华美,我等想见识见识,不知今日为何尚未前来啊。”一人抢白道。
话题转移,苏起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关璋群抚须苦笑。
“我这弟子已成婚,妻子正是河长老的大弟子果阳,果阳骤闻山中大变,悲伤无以言喻病倒,如今大病初愈,度羽正在照料。”
他心中暗想,度羽不该娶果阳为妻,惹得师徒疏远。若他有心投诚,他还能多一个更好的帮手。
起码能胜过一个小小的苏起山。
长老们恍然大悟,又连连感慨,叹息道:“河长老一逃未归,他瞧上去仙风淡泊,却心藏蛇蝎,连累了弟子,若是抓住了他,定不能饶恕。”
关璋群点头称是。对苏起山递了个眼色。
去把任务完成,想留在大殿里,你还不够格。
苏起山瞧明白了,告辞离开。
他出了大殿,抬眼往高台看去。
雕梁画栋,无尽美梦,仿佛座上之人下一秒就会飞升成仙。
无上权力。
这位置现在属于关璋群。
现在。
只是现在。
而将来会属于他。
“那是苏起山?”梁间指向那个正在移动的人,“他与魏修士有过矛盾。”
“不像啊。”李竞天道,“苏修士生的这样清秀么?”
他以为苏起山应该是个眼呆心痴的榆木脑袋。
顾云飞撇撇嘴,视线正要从苏起山身上移开,忽然察觉到一丝异常。
不止有他们在看他。
他拧起眉毛,隐约中觉得不妙。
清平山要出大乱子了。
“你们的剑现在在何处?”顾云飞问。
“山下。”梁间道,“观礼仪式带剑做什么?”
“去拿。”
“为什么?”□□兄问他。
顾云飞脸色慢慢变了。
“快去!”
苏起山取到了药。
药放在一口瓦罐中,提前熬好。他小心地抱着,自己的身家性命,前途光明,都凝聚在这小小的罐子里。
山后寂静,他挥手打开符阵。
石门洞开,水雾洇湿,静溪流深。
一人衣衫褴褛,长发凌乱,链子哗啦作响,他被吊在石壁上。
他的脑袋垂落下来,面色灰白,脸上蒙着一层死气。
“河长老,”苏起山踩过浅浅的溪水,端着瓦罐,“冒犯。”
他拽着河扬青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提起来,将瓦罐中的药灌进嘴里。
药呛进了河扬青的气管,他用力咳嗽着,终于醒转。
河长老平素不怎么骂人,现在即便想骂,也没力气。他脑中世界旋转,勉力说了句:“你就这样帮着他害我?”
苏起山把药灌干净,确保都没有了,才停下来。
“我没办法。”苏起山说,“想要走的高一点,就要付出一点代价。”
河扬青咳了几声,脸色通红,怒极反笑,“即便这代价是别人的代价?”
苏起山沉默。
“魏逢茗还在塔中,她出不了塔,她会死在里面的。”
苏起山眼底似结了层冰霜,说不出的寒意:“她不是该死吗?”
“你师父骗了你,他对不住魏逢茗……”
河长老想继续说,却忽然顿住了。他从苏起山的表情中明白了些东西。
他已经知道了。
关长老把什么都告诉他了。
苏起山:“我和她不是同路人,后来她成了妖,就更不是了。”
“她在哪里,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嗬。好一番豪言壮语。
药在体内起了作用,河扬青无力再讲,意识慢慢模糊。
苏起山松开手,河扬青的脑袋又垂了下去。
他等待着,等待河扬青再次抬起脸,等他的身体被占领。
来之前,关璋群这样嘱咐他:
“他需要及时出现,”
“他需要在所有人面前袭击我。”
“我当众反击,杀了他,这个位置才能坐得名正言顺。”
光是当上修士还不够,还要变强。
变强不够,还要名声。
地位,他需要地位。
第一人,他要成为天下的第一人,流芳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