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正言顺。
于是越求越多。
偏僻孤村,终年飘着白雾。
魏逢茗在台下鼓掌。
皮影戏。
好啊!
台上,光影模糊不清,几只皮影激烈打斗,有人在后面用几根杆子操控着皮影。
恩怨情仇,人事变迁。
人生就这样过去。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到了这里。
她记得自己在塔里。知道出不去后,她开始尝试进门,各种各样的门。
她刚开始还记得自己叫什么,认识谁,来自哪里。后来只记得自己的名字,脑中留存着几道模糊的人影。
后来,连人影也消失了。
留给她的只有肩膀上两只沉睡的妖精,和一条硬命。
她来到了这里,也许是塔身最高处的那扇门。她记不清了,什么塔?什么人。为什么会在塔里。
她不是在这里吗?
在一座满是纸人的村子里。
她摸了摸皮肤,疑惑自己怎么不是纸人,白脸红唇的纸人。
她同别人不一样,她只能独自来看皮影戏。
原本也有纸人来看皮影,她一来,他们就走了。
台下空荡荡,只剩她自己,好像这戏是专为她做的。
没人鼓掌,只能她自己鼓掌。
“好啊!”她喊道,她拍拍肩膀上的小妖,想让它们醒过来,陪自己说话,可它们没醒来。
白雾弥漫,皮影浅黄色的光都快看不见了。
她离近了去看,挤到了幕前。
咿咿呀呀的戏声,从幕后传来,幕前,光影铸就的艺术正上演着高潮场面:
几十双眼睛望着高台,关璋群淡淡一瞥,长老已然到齐。
“现在开始。”关璋群说。
“千军万马,长空起雷,七派齐聚天香阁前,只待领主一声令下,杀上山去,战意只在毫厘之间。”
一段规整的念白。
魏逢茗坐在地上,一双大眼顺着皮影骨碌碌转。
她忽然好奇,到底是谁在演皮影,唱戏的是谁,念白的是谁,舞皮子的又是谁。
她站起身。
“却见两方主帅各自登场,放下豪言壮语,烟雾氤氲,战鼓已经擂响。”
她钻进了后台。
没有人。
只有两只皮子做的妖精,声音如云雾缥缈,戏声尖细。
啊——真可恶。
她还以为能见到和她一样的人。
邢青简搀扶着果阳。
大殿内不许弟子进入,弟子在殿外列阵,等待长老归来。
静元法师进了大殿。
邢青简焦心不已,强压着看向恶灵塔的想法。不知道哪里埋伏着关璋群的眼线。
“你的身体还好吗?”她问果阳,她生了一段时间的病,虚弱了不少。
果阳嘴唇有些发白,点点头。
“放心,我没事。”
她悄悄按住腰侧的武器。
“还有何人有异议?”
关璋群问。
他声音有种疲惫的厌倦,志得意满。
台下寂静,说的话仿佛有回声。
“关长老实至名归。”
“太白宗恭贺关长老!”
关璋群连连推却,留神看着石门。
不久,这门就会被河扬青推开。河扬青要杀他。他无奈,拔剑反击。河扬青死去,故事落幕。
他等着。
“我有异议。”
声音来自台边右侧,众人望去,是静元法师。她身穿法衣,脸色沉静如水。
“如何有异议?”
关璋群没把她放在眼里,柳木青的师妹,困守寺庙的庸庸之人。
“是你杀了池长老。”
他眉心一跳。
留在这里,融入这里。
成为一个纸人。
魏逢茗端详着铜镜,捏了捏自己柔软的脸颊,伤心地叹了口气。
纸做的房门大敞,一个纸人从门前走过,身子僵硬,走路像是在飘。
一只一只的妖精,简笔勾勒出的眉眼,成群飘过房门口。
没有一只扭头。
魏逢茗跑到门边,她扒着门,眼底艳羡。
自己怎么和他们不一样?
皮肤,毛孔,长发。他们的头发是用墨染的黑,纸片裁剪,精美非常。
若是能成为他们就好了。
她看到一只纸做的灰色蟾蜍在街上跳来跳去,好漂亮呦。
它融入在一群妖精里面,瞧上去很欢乐,它跳的慢,有只一层楼高的大脚妖怪等它,像是它的朋友。
魏逢茗羡慕得要死,凭什么自己和它们不一样。
她蹲在地上,悄悄伸出一条腿,拦住蟾蜍的去路,蟾蜍蹬住她的裤腿,从上面翻了过去,她再拦,它再翻。
她眼睁睁看着蟾蜍妖精跑远,融入了队伍。
她想跟上,等等我啊,不要不理我。
她跑的很快,马上就要追上那只蟾蜍了,可那群妖精忽然又消失了。
她站在路中间,茫然不知所措。
白雾又起来了,将她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