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藏书阁前,一棵杏树哗啦哗啦响。
桃萄手托着背篓,背篓有它身体的三倍高,树上不断有杏子掉下来。它摇摇摆摆去接。
顾青顾绿缠着树枝,往下压,压,一只挂在树干上的妖精摘下杏子,将杏子全丢进桃萄的背篓里。
“不要被人发现了!”一只会说话的小妖压低了声音。
篓里的杏子满了。
桃萄挥挥手,示意它们不要再丢了。
顾青顾绿用手势告诉它:谷主要我们把杏子全摘了!
它们将树上的杏子摘了个精光。
几只妖怪一人背了一个背篓,满满当当全是杏子。
杏子溢出来几颗,有只妖精捡起来尝了一口,收不住嘴,吃了好多个,自己篓里的吃完了又去拿别人筐里的,被顾青敲了脑袋。
谷主没出来之前,清平山总是危险的,它们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趁着夜色,几只妖怪在山路上走着,嘴馋的妖精边走边往地上吐杏核。
它们听见山上吵闹,一群修士往山下跑,连忙躲了起来。
山下乌泱泱全是修士,它们是下不去了。看来今晚得待在山上。
它们沿着小径,溜去了另一座山,它们听谷主提过,山上有片少有人踏足的地方,流风谷,正适合躲藏,还有甘蔗可吃。
“什么人?”
一剑寒芒,双戟刺中了桃萄的背篓,它本就身子轻,这下被带的歪倒,沾了一身的灰,杏子哗啦啦沿着山路往下滚。
完了,谁大半夜不睡?
妖怪们一哄而散,往流风谷的方向跑去。
背篓太重,桃萄没来得及站起来,只好躺在地上,装作自己是个没人要的破布娃娃。
那帮妖精已经跑远了。
邢青简将双戟从篓中抽出,她闻到了果香,定睛一瞧,地上滚了不少杏子,杏核丢了一路。
哪里来的妖精,竟敢来清平山上偷杏子?
她把背篓翻开,沉甸甸的全是杏子,她捏了个随手搓了搓,尝出来这是藏书阁前的杏子。
真会偷。
一只大耳朵兔子被压在背篓下面,破破烂烂,身上都是灰。
难道是哪个小妖的玩偶?
她把玩偶捡起来,拎着篓回了越离阁。
“外面的声音是什么?”
“一群妖怪来偷东西。”
她把背篓放下,掏出兔子,“看,我捡的,妖怪的东西。”
吉天锐放下手头的事,“妖怪呢?死了吗?”
“没有,它们逃进流风谷了,我明天再把它们捉出来丢下山。”
“偷杏子,哪有妖怪偷这东西。”
邢青简:“它们还很会偷,专偷藏书阁的甜杏子,我们峰上的一颗都不拿。”
吉天锐笑了,“它们还真懂。”
他忽然想到:“你说,会不会是魏师妹让他们来偷的。”
邢青简:“师父不是爱吃这个?”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这玩偶也太脏了。”邢青简道。
“是啊,这帮妖怪对自己的东西真是不在乎。”
吉师兄说着,打了一盆水,将兔子丢进去,用皂荚洗洗涮涮。
院子的灯大半夜亮着,文缎从房间出来:“你们做什么?”
“喏。”吉天锐拎起它的两只耳朵。
文缎哦了一声,回了房间,突然又折返回来。
吉师兄和邢青简看他,他道:
“你们干嘛要给一只妖精洗澡?”
吉天锐一愣,盆中的玩偶突然活了,满身泡沫地跳起来,拔腿就往外跑。
“原来是个妖精!”
邢青简暗骂,连忙追上。
妖怪蹿过的地方流下一道湿淋淋的水痕。
桃萄慌不择路,漆黑又难以辨清方位,不知蹿到了什么地方,脚下一滑,刚洗过的身子像个滚轮一样滚了下去。
邢青简跟着跑了几步,看它消失在流风谷入口。
夜深了,明天抓出来就好了。她又想到,自己或许可以先把它们留下来,师妹到时候来领妖,说不定还能和她再见一面。
她回了阁,自己没尽心追,师兄师弟也没问什么。
三人歇下。
她刚睡着,阁门就被疯狂拍响。
她惺忪睁眼,听着外面的动静。
文缎开了门。
“诸葛师姐,古昶师弟,你们夜半前来,所为何事?”
他话还没说完,吉天锐披上衣服冲出门。
一见他来,诸葛慈两行清泪落下。吉天锐见状慌乱,忙问:“怎么了,阿慈?”
她哭得更狠了,说不出话,吉天锐从没见她这样,一时间不知所措。
邢青简抢步出来,见古昶站在诸葛慈身后,便询问情况:“出什么事了?"
古昶脸色发青,咬牙一字一顿:
“我师父死了。”
文缎:“池长老?”
“是。”
诸葛慈脸色宛若泥塑。
“我师父死了,被河长老杀了。”她不断重复。
原来,一个弟子深夜采药归来,在山路上发现了奄奄一息的池长老。
弟子十分惊惶,正想大声呼救,忽听树林中有异响,他顿觉危险,屏住呼吸,藏在草丛中,却见河长老一瘸一拐,浑身是血,往山下逃去。
他不敢贸然去追,待到河长老消失,才去探池长老鼻息。
池长老已然气绝身亡。
众弟子沿途寻找河扬青,只在树丛中找出了一点血迹,他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