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灵塔已在眼前。
身后几只小妖被煞气所吓,瑟缩着后退。几番衡量后,魏逢茗决定只带小温和安舌进去,这两只妖精妖力极其微弱,连天阙瞧不上。
恶灵塔巍峨入云,地上隐隐腾起薄雾。不知从哪里吹来一股热风,魏逢茗衣衫轻摆。
她心中暗暗佩服,恶灵塔中不止一只妖怪,可连天阙竟能存活至今,甚至隐隐有破塔之势,实在是天赋异禀,人中龙凤。
若是在比试台上,她很乐意碰上这样的对手。
可这是在恶灵塔。
她右手手指紧贴着袍子,食指勾着上面的一颗银质扣子,转得脱了线。要强行闯塔,她还是难免有些紧张。
她忽然有点后悔,这几天怎么没去看叶连笙一眼。
“魏修士,”池长老喊她,她回过神,拿出璇玑,交到他手上。
池长老接过,脸色微沉,郑重其事行了一礼。
“魏修士,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不会杀叶连笙。”
“弟子对师父生出感情,的确是为天地所不容,你被宗内除名,叶长老……自他师父死后,他身体每况愈下,是我强留他在宗内。”
池长老眸底蓄着翻涌的情绪:“清平宗建宗数百年,我在这里长大,总不愿见它有一点衰败,从前种种顾虑,请你见谅。”
魏逢茗鼻子呼出一口气。师父说的没错,自己确实撒谎太差,连池长老都发觉了。
魏逢茗:“池长老,等我出来,天高地远,你我恐无法相见,请你保重。”
池岭西拱手:“魏修士保重。”
璇玑轰然,符阵解开,万千妖鬼横飞,黑雾涌出。
池河二人在阵外把守,防止妖物破塔。
魏逢茗轻咳了几声,闯入塔内。
她肩上两只小妖瑟瑟发抖。
从窄门而入,豁然开朗。
恶灵塔内,是另一重空间。一个全新的世界,无穷无尽的阶梯,红线,铃铛。
缠在红线上的铜铃发了疯摇动。
魏逢茗顺着阶梯一层一层往上走。每走几步,墙上都会出现一扇门,门内分属于不同的空间。
不知连天阙藏在哪扇门中。
铃铛的声响太过吵人,魏逢茗凝气成刃,红绳斩断,铜铃落到地上,响声铺天盖地,而后便是宁静。
没过一会,铜铃声再度响起。
魏逢茗把视线从门上移开,望向塔中,铜铃幽幽漂浮,活物一般。
原来是妖精。
似是怕她,铜铃声响格外微弱,金黄色的铃铛像云朵般在半空中漂浮,移动。
她推开一扇门,门内是一片草原。
几匹马低着脑袋吃草,天上没有太阳和月亮,草原却是亮的,仿佛光亮是从泥土中照出来。
它们呆滞,温吞的脸,细碎的咀嚼。
慢慢地,牲畜的脸变了形,几张人脸在它们的皮肤下鼓动,拼命想要取代那些牲畜的脸。
远处的一只羊站起,白色的羊脸下,几条血管流动。
“这是妖妖妖……妖精!快跑!”安舌喊。
剑已出鞘。
魏逢茗关门出来,身上溅了黏糊糊的血污。
她用手蘸了一只被斩首的妖精的血,在门上划了个记号。
有许多门是空的,一进门,只剩下残缺的骨头,或是血流成河的恐怖画面。
这些门很眼熟,像是在鹿幽时,自己梦中的场景。
她注意听着每扇门后传来的声音,失望发觉,当初梦中的琴声在这塔中并不存在。
又是一扇门打开。
一具对门而坐的尸骨。绣金红袍,珠翠摇曳,满目金光。
骨头靠在一块石头上,已经落了不少尘土,瞧上去有年头了,可是竟然没散架。
除了这具尸体,房间内的世界全都是黑色,浓墨浸染的纯黑,伸手不见五指。
魏逢茗在那团虚空的黑色中坐了坐,身上的血黏得她心烦。
她杀了不少妖怪,都是近些年收在恶灵塔中的。模样新奇,进来的原因也千奇百怪。
她起身离开。
她不打算在恶灵塔中待太久,她已感觉自己的力量弱了些。
更何况,其他妖怪也能开门。无数门内,横尸遍地,便是妖怪流窜,相互厮杀所致。
她出了房间,转过一道阶梯时,见到了双面鬼的尸体。
它不知从哪里抢了只乌龟壳,躲在壳内,化了蟾蜍身,两只眼睛僵硬地干涸。
魏逢茗拿起,逗安舌:“吃吗?”
安舌伸出了舌头。
魏逢茗把手收了回去,把乌龟壳掰开。“壳给你吃了吧。”
她把双面鬼的尸体丢进一个有湖泊的门。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魏逢茗已经有些力不从心。
按说连天阙想杀了她夺取力量,应该早早露面。可她现在也没出现。
“喂——连天阙——你给我滚出来——”
声音回荡在石壁间。
无人回答。
她回忆着连天阙的一切,心想,用什么可以把她勾出来。
连天阙脾气暴戾,长相和自己相近,喜欢繁复的装饰,喜好武器。
她细细琢磨,忽然顿住脚步。
她想起那个金灿灿的尸骨,那身繁复的袍子。
心中轰然。
连天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