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命契压在沉木箱底,预备着给谷主送去。
一年一交,又到时候了。
墨铃谷占了一块极佳的地脉。许多妖精都生活在这里,因众妖聚集,妖气浓重,没有修士敢来。
从建谷开始到现在换了数任谷主,谷主享受着小妖的上供,地位尊贵。
也正因为如此,无数妖精都垂涎着这个位置,厮杀常有。
谷主任期最长的几十年,最短的三天,担任过最长时间谷主的妖,正是被柳木青捉去清平山的连天阙。
听说连天阙是被下属背叛,才折在柳木青手中。
不过令众妖大为快慰的是,连天阙被封入塔前,还杀了柳木青。
也是没有辱没墨铃谷谷主的称号。
自连天阙死后,墨铃谷谷主数次易位,妖精们都已习惯了每隔两个月换个谷主的生活。
妙娘提着箱子,墨铃谷谷主的楼台名为绮仙楼,修建的极为奢华,塔尖连接到天际。
连天阙喜爱繁华,房中每处皆是重工。
自连天阙死后,这座楼就逐渐破败了,红墙剥落下一点灰尘,琉璃瓦碎裂,墙面也有些发黄,不过仍能看出往日的痕迹。。
她穿过山路,顺着木台阶往绮仙楼走去,这一任谷主于一年前杀死了上一任谷主,她们都道他会很快下台,却没想到竟坚持到了现在。
几个小妖心中暗暗猜想,看现任谷主还能撑多久。
二楼的露台似有一点亮光,她仰头去看,一具庞然大物从她面前轰然落下。
摔落深涧,血肉淋漓。
“谷主!”
她惊恐后退,手中的箱子滚落,命契一张张随风飘飞。
楼上又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个戴着翠绿色面具的姑娘,浑身血色,周身妖气汹涌,懒懒散散靠在栏杆上。
“以后,该叫我谷主了。”
顿时,墨铃谷沸腾起来。
惊弦这些天总闹着要去找魏逢茗。
邢青简几人拉不住,他们不知惊弦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回来,为什么又整天要出去。
叶连笙明白它想她,可是没有办法,总不能带它去看她的尸体,若是它没认出来,把那尸体给吃了怎么办?
他只好每天带着惊弦下山转一圈,把它转累了,就可以回去了。
第二天循环往复。
惊弦遛弯的地方越来越远,先是到赤轩门外,再是到十里街,又出了城,一日比一日走的远。
叶连笙只好约束它,把它变得小些,小蛇的步幅自然更小。
这招很有用,可惊弦也因为变小而更灵活了。
藏起来很容易。
它时常躲到某处巷子里大嚼垃圾,或是别人扔下的果核,他无奈,就下山时带些钱,带着它去些东西吃,它才会乖顺些。
这天,惊弦又跑丢了。
叶连笙往小巷走去,用剑翻着垃圾堆,晃着手里的钱袋子,“惊弦,我带钱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你不要吃垃圾了,给你洗嘴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惊弦不知躲在哪里不出声,身后却有人喝道:
“抢劫!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
他嗅到一丝妖气,一扭身,一把短刀架上他的脖子。
他反手扭住了他,男子哎呦叫唤。叶连笙心道,把妖精押送到县衙不好,不妨直接杀了。
他拔剑……剑呢?
男子猖狂地笑,一改痛苦的脸色,纵身跳上房檐,化作一道妖气而飞。
剑已在他手中,
叶连笙守得最紧的就是自己的剑,他不想再发生一次魏逢茗那样的事情,所以无论如何也得把剑拿回来。
他化掌为刃,阵法四起,乱石穿空。
转瞬间,阵法已成。
他放慢了步子,正待上前抢过自己的剑,后脑却忽然一凉,似是妖气入体。
意识离他远去。
他直直从房檐上栽倒,昏睡了过去。
惊弦吃饱了垃圾,慢悠悠从袋子里钻出来。
人呢?
主人不是平时都会来这里找我吗?
它在街上转了又转,从十里长街走到山脚下,都没瞧见叶连笙。
许是他上山去了?
它鼻子耸动,嗅到一丝熟悉的气味。
魏逢茗。
是了!它高兴起来,定是她来同主人道歉了!
它兴奋地蹿来蹿去,想嗅到他们此刻在哪里,最后停留在半堵墙前。
不久前,有人在这里开了一扇符门。
也不喊上我。
惊弦心中郁闷,闲闲散散上山去了,气得倒头就睡。
叶连笙身体格外沉重。
一点妖气哪能对他造成伤害?连他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的身体终于能动了,他睁开眼,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
眼前的陈设,竟和越离阁一般无二。
茶室,几案,书房,窗户,不止物品一样,连摆放的位置都一样。
他从榻上起身,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山上,张口便喊徒弟过来。
一个一个喊了,没人应。他摸了摸额头,有些发凉,他无奈地坐着,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不知谁哼了一声,听上去似有些不服。
“你喊了那么多人,却没喊那个人,怎么,那个人的名字烫嘴么?”
“你是想不到我,还是不想想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