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宗上下,一团喜气。
众人听闻魏逢茗已死,心中都似卸下了石头,在其他宗门面前总算能恢复往日的荣光。
有关魏逢茗的谣言悄悄传了开来。
据说与她同归于尽的修士曾是清平宗的弟子,后来主动退出了宗门。
风言风语便传了开来,有说她是为爱痴狂,有说是那修士不忘宗门本分,闻到了她的妖气便去捉拿,却双双殒命,更有甚者,说是一人一妖引为知己,于峭壁之上喝茶,却不小心失了火。
千奇百怪,种种传言。若是魏逢茗自己听到了,一定会当场气死。
不过都是传闻都在私底下,宗内有命令,不许妄议有关她的任何事。
他们津津乐道地谈论,逍遥峰却是愁云惨雾。
空气降到了冰点,阁内寂然无声。
文缎起早练剑,三人各自躲避,偶尔不得已碰了面,就聊些师妹没来之前的生活。
魏逢茗因其身份,成了不可言说的人,又因为死,成了不可言说的尸。
叶连笙早出晚归,安排些宗里的事务。
他已经想好了每种事项的去处,只是白衣和璇玑要给谁,他始终还没有下定决心。
邢青简见他一日日忙来忙去,心情平静,似死的不是他的徒弟一般,心中有些替魏逢茗愤愤不平。
纵然不少宗门弟子都吵着要杀了她,可听闻她的死讯,还是难免有些唏嘘。可他却连点伤心的样子都没有。
不知不觉,她看他的眼神中多了点疏离。
叶连笙察觉到了,却也没什么心思去管,更不能解释什么。魏逢茗的事暂且还不能泄露。
她还没有复仇成功,还没有找出清平宗的叛徒,他同样也没找到。
事情还没结束之前,她绝不会寻死。她不是那样的人。
他不信她会死。
她不会死。
峭壁上,滴了几滴雨,阴云翻滚,无人撑伞。
叶连笙从静元手中收回了伞和剑,保存相当完好。
他瞧了几遍,才确认这是魏逢茗的东西。手指摩挲着伞面,他喃喃自语,不知说些什么。
静元:“尸体被烧毁了,不过能看出来,和魏逢茗的身形很接近。”
妙安喉咙有些发紧,眼中蓄着泪水:“她定是被这修士缠的脱不了身!早知如此,就该把她绑在我们身边,不让她离开!”
只见过几次面,可魏逢茗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
静元冷然道:“她是妖。”
妙安摸着眼泪闭嘴了。
叶连笙缓缓伸出手去,触碰了那堆焦炭。
难道她就这样死了?
和一个入妖道的修士同归于尽。
他不知道她的妖力是否强大,可他清楚,这修士的实力不容小觑。单论他教她的那些剑法,她未必能胜。
她濒临死亡,要拖着修士下水,所以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她最擅长用火符。
他脸上少见地浮起怒气,一股气流冲向喉腔,几滴鲜血从他嘴角流下。
他当即用袖子遮掩,转身打开符门躲了进去。
鲜血喷在土地上。
擦干血后,他回了仙宗,把徒弟的东西收好,继续过他的日子。
储秀楼内的联络地点被发现,他派人彻查了楼中,没发现一丝踪迹。
真凶迟迟不肯露面,但他知道,只要他还在清平宗一天,对方就一定会对他下手。
他等着。
魏逢茗死后第三年,中元节。
邢青简几人偷偷摸摸给魏逢茗烧纸钱,躲着叶连笙。
叶连笙便带着惊弦,借故下山去。
他买了盏莲花灯,放在河上,烛火闪烁,莲花灯静静地漂走了。
水面波光粼粼,烛火揉出一池碎金。
他坐了很久,回到山上,三个弟子正手忙脚乱收拾残灰。
慢慢地,事情又回到了从前的状态。
魏逢茗入宗所引起的波动也逐渐缓和了。
恰逢果阳和度羽大婚,宗门少见的热闹了几分。
结为道侣是很平常的事,可是放在人间,就要敲锣打鼓十里长街,喧闹上个十来天。
度羽骑着高头大马,笑容恣意,轿子里的姑娘盖着红纱。
果阳悄悄掀开帘子,隔着红纱,马背上的度羽朝她微挑眉毛。
她冲他笑了笑。
这笑容里藏着点顽皮,又有些酸涩的苦意。
今日人都到齐了,只差一个人。
她答应过请她吃喜酒的。
街上人群摩肩接踵,世家大族成婚,排场给的够足,有人爬上了树,想瞧瞧她长什么样子。
她就用帘子挡住脸,偏不让瞧。
一个酷似魏逢茗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怔然,失了神智,头探出车窗,大喊:“魏逢茗!”
声音淹没在礼炮声中。
身影很快消失不见了。
她这才想起来她死了。
她缩回帘子,小声抽泣,哭花了脸。
不久,度羽从帘子丢了包酒酿丸子进来。
寻客来近日很是热闹。
前些日子,北地的一条河边,有人靠金石生意发了财。
一点砂里淘出来的碎金,引得三个百年比邻的家族大打出手,各处邪招,甚至求到了这里,用上了邪术。
她刚把第一个家族的长老送走,第二个家族的话事人就马不停蹄过来,第三个不甘示弱,早派人等着。
她估摸着,做完这一场生意,北地的家族要死将近三十多人。
不知谁会留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