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摘下脸上的翠色面具。
面具用妖法维持着,始终没腐烂,还是新折的树枝的颜色。
她将面具丢到一边,“好久不见啊,师父。”
她的脸棱角更锋利了些,眼神一如从前。
狡黠,活泼。
她就这样没心没肺吗?
叶连笙出离愤怒,他不是一个爱发火的人,可她总惹他发火。
他这时该长剑出鞘,捉拿魏逢茗,或者至少训斥她一通。
她竟敢私自将他绑来,全无尊师重道的本分,若要让他来,至少要提前说一声。
他不知现在该以什么身份来训,清平宗已经把魏逢茗除名了,他不再是她的师父了。
犹犹豫豫,他这才发现身上武器全没了,腰间传知符也没了。
“我的东西呢?”他冷声道。
她笑道:“你现在的东西都在我手上。”
“还给我,让我离开。”
魏逢茗脸上央求的神色:“师父,这么久没见,你就不想同弟子说几句话?”
叶连笙:“没什么好说的。”
魏逢茗脸色骤变,“你就这样讨厌我?”
叶连笙当然不能说讨厌她,他说不出口,可也没办法再把她当成从前的徒弟。
叶连笙:“我不讨厌你。”
魏逢茗:“你以为你说这句话,我就会很高兴吗?我求的,难道仅仅是你的不讨厌?”
叶连笙默然。
魏逢茗有些无奈,“我求的不是你的不讨厌,也不是你的喜欢,当然你要是喜欢我其实也无所谓,其实师父我挺喜欢你的,你若是和我在一起我也不介意……我——”
她不知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而叶连笙有些慌乱。
魏逢茗整理了思绪,道:“师父,你别白费功夫了,我不会让你走的。”
“你要报复我?”
魏逢茗:“师父,你对我有恩,我怎会报复你。”
叶连笙:“那便放我走。”
弟子的一番胡言乱语,让他有些心悸。
他琢磨不清她的心思,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抽身离开,免得酿成大祸。
胡言乱语一番的魏逢茗终于冷静下来,脸上浮起微妙的尴尬。
叶连笙突然出手,魏逢茗攥住手腕。
“师父,你身体不好,别逼我出手。”
叶连笙一掌打来,魏逢茗侧身,换掌。
这一掌,轻飘飘如水如绸,却把叶连笙轻松按在了床榻上。
她从腰间抽出一根银亮的绸子,隔着被子给他捆上。
一碰到这东西,叶连笙一身的灵力,全似冬雪遇春,化了个干净。
“捆妖索?”
“是啊,上供来的,质量还不错吧。”
魏逢茗把他捆好,便翘着腿,坐在他身边。
叶连笙想唤起他的一丝旧情,说:“你师兄师姐都很想你。”
他瞧不见魏逢茗的表情,只能盯着雕刻着游龙的石梁。
魏逢茗:“没什么好说的,不如两不相识。”
她垂下脸,看不清表情。
“我以为你至少会告诉我们一声。”
魏逢茗:“他们只是听说我是妖,所以毫不介意,可听说和亲眼见到不一样。”
叶连笙:“可我见到你了。”
魏逢茗愣住了,又仰天大笑。
谷中的妖精听着她这恐怖至极的笑声,吓得缩进了洞中。
魏逢茗:“你不介意?怎么可能,你若是不介意,就不会急着要回去!”
可是,是你给我绑来的啊。谁能在被绑来的房间安心待着。
更何况,房间还设计得和越离阁一模一样。
莫名有种恐怖感。
叶连笙闭上眼睛不理她。霸王的逻辑。
魏逢茗自顾自说了会儿,叶连笙不理她。
她爬到他旁边,见他被被子捆成了毛毛虫。哈哈嘲笑了两声。
叶连笙察觉她要过来,扭着身子左躲右闪。
魏逢茗费了老劲,终于把他按住了。
他就死闭着两只眼睛。
“睁开!”魏逢茗喊。
叶连笙睫毛颤动,眼睛就是不睁开。
魏逢茗:“请你睁开。”
不动。
“师父,请你睁开。”
师父这是在同自己赌气。
她用大拇指压着他的眼皮,掰开他的两只眼睛。
他迫不得已看着她。
她得意笑了笑。
他的眼球向下往去,就是不看她。
她就往下挪了挪,他又把视线往上挪去,盯着自己的上睫毛。
这下可把魏逢茗气坏了。
两个小孩子心性的人,铆足了劲作对。
魏逢茗一脸凶相,二人僵持了半晌。
师父的眼皮好薄,有点泛青。
她松了手,发现他的眼皮被她揉红了一块。
她疑心是自己手劲太大,伤着他了,又揉了揉,揉下两根长长的睫毛。
叶连笙不动了,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她忽然有些窘迫,不知该做什么。
叶连笙视线有些模糊,在他的视角里,魏逢茗只露了个脑袋,一头蓬松的长发。
自打出鹿幽后,她头发也懒得扎了,越长越长。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魏逢茗说。
叶连笙偏过头去,她一会要他看她,一会又不让他瞧。
魏逢茗又自言自语说了一会,她似乎这些年都没人聊天,话匣子一打开,说的就格外多。
说着说着,她就在叶连笙身边躺了下来。
男女授受不亲,叶连笙从床上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