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连笙趁夜回了清平山一趟。
大冬天,河长老摇着扇子,问他除妖的事情怎么样了。
叶连笙说不怎么样,杀了两个人,要带着徒弟避一避,顺便附上了文书。
文书上大致写明了鹿幽有人私设镇魂井的事,时间跨度已逾几十年。
河长老掐指一算,说,前几天就是柳先师的忌日吧。
叶连笙说是。
河长老一笑:“冲着你来的,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的事,我来料理。”
吉安,地富民安。
一家茶馆。
魏逢茗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
师父要回山一趟,他刚刚开了符门离开,让她在这里等上一个时辰。
他留下惊弦陪她玩,可它吃足了东西,只顾睡觉,留下一桌子残羹冷炙等着师父来结账。
魏逢茗一点都吃不下去。
一想到鹿幽那些吊死在树上,开膛破肚的尸体,她就有些犯恶心。她总是意识不到自己妖精的身份,还当自己是人,所以看不得兽行。
在她看来,酒九的行为,和兽行也没什么区别。
她和酒九虽然目标一致,可到底走的是不同路,行事风格也不同,若不是叶连笙,他们也许根本不会认识。
她撇了撇嘴。
若是自己杀了叶连笙,有办法活下去,一定会想方设法把酒九也给除了。
这样的人捏了她太多把柄,那张脸还变来变去,真是讨厌。
她心想,等我过了河,就拆他的桥!
她实在算不上一个很高尚的人,可是活的乐颠颠。
鼻子下方一暖,又流鼻血了,她冲出茶间,找了盆清水,把脸埋了进去,血在盆中晕染开来。
慢慢地,血就止住了,她去看自己的脸,虽然有些发青,但还好。
她身上裹的严严实实,还戴了条围巾,不过如今是冬天,穿的厚一些也不会引人注意。
师父也再没提起过让她拆绷带的事。
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
魏逢茗心想,酒九要是再不来联系自己,自己就要死掉了。
该死,血没洗干净。
她又把脸埋进水中,忽然有人按住了她的脑袋。
水咕噜咕噜冒泡,鼻子酸涩,她偏过头,瞧不清那人的脸。
她跺了几脚,许是踩中了他的脚,那人后退了一小步,她抓住按着自己脑袋的手,奋力一扭,掀翻了水盆,挣脱出来。
一身湿淋淋。
眼前隔了一层水雾,她用袖子擦了下脸。
“你是谁?!”她喝道。
见对方不说话,她拿起金属做的盆,就朝他砸了过去,对方灵活地闪躲,像是在挑衅。
“你师父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吗?”他道。
他一身朝阳般的活气,魏逢茗嫉妒得两眼发红。
她停下手,将水盆丢到地上,发丝还滴着水珠。
男子投降似地举起手,声明刚才的那些纯属误会,又说,他本来只打算杀个凡人。
两人初次以真实面貌相见,他没打算留这个作为见面礼。
可他的表情,明显就是在撒谎,这样一个以杀人为乐的妖,颇有些恶劣的爱好。
魏逢茗:“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距鹿幽千里之外。
“你师父没打算隐藏行踪。”他道。
他一句“你师父”,她挑了挑眉。
“这是你原本的脸吗?”她观察着这张脸,像是随意几个器官搭配而成的。
“不是。”他答得肯定,“要想看我的脸,你还不配。”
魏逢茗冷笑,若我有天杀了你,配不配?
她最讨厌别人说她不配。
她敛下心神,“你们在鹿幽的陷阱已经被识破了。”
酒九面色平静,他早就知道了。
她道:“你们要用什么招数把他骗回去?他比你们还要多想一步。”
酒九:“办法总会有的。”
“你怎么肯定?”
她想起师父同她说过,酒九一定会想方设法引他回去,她不知酒九会用什么方法,竟然这样胸有成竹。
酒九盯着她看,她心中微微发毛,那是一种动物性的眼神,像深山里散着幽幽绿光的狼眼,她注意到他的眼睛的确是碧绿的。
“这不是有你嘛。”他轻飘飘道。
酒九离开后不久,师父就回来了。
见她心情不好,他说,他要带着她去玩。
去玩?
她兴致蔫蔫,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总觉得他是在骗她,说不定他又要带她去哪个地方,给她讲习晦涩法术。
可她猜错了。
短短一天内,他带着惊弦开了十几道符门,好像要带着她把这个世界的风景都瞧遍一样。
浩瀚无边的大海,泛着墨色,叶连笙说,水黑则渊,这样的地方不要来。
他带她坐上船,两人一蛇,在海浪上前进,银亮的鱼跳出水面,鱼鳞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