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要杀的人吗?
有。
你一定要动手吗?
要。
你恨他吗?
恨。
你爱他吗?
她睁开眼。
仍站在路上。
选择如同一道天然的裂隙,横亘在她眼前。
“它叫酒九。”叶连笙敛眉道,“它会想方设法引我回到鹿幽。”
“只是不知道会用什么办法。”他看她。
所以才需要提前准备。
“墨晴和凶鸟若是埋伏的好,说不定酒族还没出手,就被捉住了。”
魏逢茗:“弟子明白了。”
“斗笠戴得低些。”他按住她的斗笠边沿,往下压了压。
“为师教你一个逃跑的秘诀。”他道,“就像这样。”
细碎的光点从墨绿色的树荫洒下,他捋起袖子,在林间灵活穿梭,眨眼便没了踪影。
她站在原地等师父,等了一会儿,他还没回来。
她有点心慌,又怕被过往的行人发现了身份,不敢高声喊。
忽而有人拍了拍她的斗笠,力道大的像是要把她种到地里去。
“我回来了。”
又道:“你看清了吗?就像那样,左右左,交叉着跑,不容易被抓到。”
魏逢茗心道,还用你教我?我从小到大逃跑的次数绝对不算少。
这方面来说,她应该是师父。
叶连笙像是真的要教会她似的,将自己过往数百年的逃跑经验倾囊相授。
“以前想杀我的修士比妖怪还多,后来我当上了长老后,就慢慢少了。”他眼中泛起鲜活的神采。
那眼神,好像在怀念一段幸福的时光似的。
魏逢茗没忍住,悄悄白了他一眼。
“什么时候把我们送回去?”墨晴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十分冷酷。
魏逢茗不耐:“知道了知道了,离开你娘子半个时辰像活不了似的。”
墨晴不说话了。凶鸟咕咕叫了两声,回荡在林间。
“顾娘子现在对燕子很害怕,你若是想再飞回那房子,最好不要变成燕子。”
“当然,也不能是现在这个浑身着火的样子。”
墨晴推开了门:“莲娘,我回来了。”
顾莲高兴地迎上来,“你采药采的这样快——这是什么?”
一只五彩斑斓的大鹦鹉,耀武扬威站在相公的肩膀上。
她朝那鹦鹉伸出手,它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
“这是什么鸟?”
“好像是鹦鹉。”
“林子里就有?”
“是啊,应该是哪个达官贵人养的,逃跑了。”
为让她放心,他说:“这是姓叶的修士捉的,说是灵鸟,可以震慑凶鸟的煞气,让我带回来养。”
她眼睛一亮,连忙小心将鹦鹉捧在掌心。
看她温润的样子,墨晴表情微顿,道:“我想同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她眼珠子亮闪闪。
墨晴抿了下嘴,道:“我想晚两个月再搬家。”
“为什么?”
“山里有些药材能卖出高价,我想着再攒点钱。”
顾莲说了声好,便玩鹦鹉去了。
他见自己被冷落,略微有些不满,就凑在她身边说话。
“你以前有没有养过小动物?”
“养过啊。”她纤纤素手拨弄羽毛,他瞧得嫉妒,把她的手拉住。
“养过什么?”
“养过猪,牛,羊,还有好多只兔子。”
“好多只?不是只有一只吗?”
她瞪他:“你又没见过从前的我,怎么知道我就养了一只。”
小时候养猪牛羊是家庭所迫,养兔子却是她独特的爱好。山上兔子很多,刚开始的两只兔子是她在山上捡的。
她本来只打算养这两只,结果它们生了好多,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后来由父亲做主,卖给了一家农户,听说后来拿去做了兔皮帽子。她心里难受。父亲却买了一顶回来,还让她戴,她不想,就在去镇子的山路上,把帽子扔下了山。
两年后,母亲重病,她上山采药,又发现了一只兔子,她一瞧,是个皮毛光亮的好兔子,比她从前养过的都要好,只是后腿受了伤。
兔子也很亲近她,她便把它抱回了家,敷上药草治疗。当晚,父亲醉醺醺地提起,说这兔肉滋补,他从小就爱吃。
她知道父亲什么意思,可还是难过得不像样,她没能力反抗他,还是病榻上的母亲给她出了个招,让她明天在院子里杀兔子,把房门打开,绳子绑松些就好了。
父亲喝着酒,眼睛往这边瞄,他喜欢看她挣扎痛苦的样子。
她挥起砍刀砍向兔子,兔子挣脱了绳索,像一道闪电蹿出了正门,她松了口气,父亲骂了她一顿,也就不了了之了。
母亲病了许多年,八年后,她病死了。卷了席子往地里一埋。
没几天,父亲让她嫁给尤开舜,她性格温吞,借着上山砍柴的空闲,去找母亲的坟,正是忌日,她给她带了点苹果。
可是荒郊野岭,乱坟遍布,那座坟只是个土包,连块碑也没立,她要去哪里找呢?
她记得自己在坟上盖了块绿色的帘子,可是近日雨水太多,帘子被冲跑了。
她坐在一棵树下,偷偷地哭,她想自己该坚强些,可眼泪止不住。
她不想回去,又无处可去,在林子里转了转,肚子很饿,她舍不得吃给母亲带的苹果,可脚下一滑,苹果从手里脱落出去,滚远了,撞在石头上,碎了,很脆的苹果呢。
她正在吃碎掉的苹果,忽然感觉有东西在看她。
她扭身往背后看去,瞧见了一只兔子,眼神好熟悉。
兔子闪电般冲出来,朝她的手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