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嗯,暴躁的兔子来复仇了。
兔子会记得八年前见过的人吗?这兔子好记仇。
她把脸埋在兔子身上,亲了一口,眼泪流下了。
兔子把她的手咬出了血,她就把血抹在它脑袋上,它再咬,她就再抹,泪和着血,兔子的脑袋变得又咸又腥。
她把苹果分给兔子吃,心想,若是以后的生活承受不住,她就跑吧,她一定跑的比这兔子快,只是希望生活先对她松松绑。
也许是吃人嘴软,兔子没再咬她。
再后来,生活真的一点一点好起来了。
“以前有个兔子,要向我复仇呢。”她笑着说,“你没见过兔子咬人吧?兔子的牙齿咬人很疼的。”
她伸手给他看,虎口处几道浅白的印记。他揉了揉,眼中分外疼惜。
叶连笙只是给凶鸟稍微描述了一下鹦鹉的模样,它就真的变成了一只鹦鹉。
“你怎么知道鹦鹉长那个样子?”魏逢茗好奇。
叶连笙脸上有些骄傲:“这天下各国,哪个地方我都去过。”
林子够大,活的够久,什么鸟都见过,什么人都见过。
魏逢茗瞧着凶鸟,十分喜欢,甚至不太想让它回去了。
“墨晴给了你什么条件?我出双倍!”
凶鸟咕咕叫着去啄她的脑袋,她捂着脑袋逃跑:“师父你瞧这鸟,它食人啊!快把它杀了!”
她被凶鸟追得狂奔不止,墨晴便卧在篮子里,同叶连笙说话:“若是我不同意,你会杀了我吗?”
叶连笙淡淡摇头。
“为什么?”
叶连笙:“我知道你会同意。”
“听顾娘子所说,你以前进山最多就待两天,这次却不告而别,甚至拖延了这么长时间。”
“这些天你的妖力衰退应该很严重吧。”
上山,也不是为了摘药草,而是去调查这件事。
“既然我们被迫卷入其中,那就是同路人。”
墨晴冷笑。“人和妖怎么可能会是同路人?”
叶连笙笑着摇摇头,又看了眼远处正在打闹的徒弟,神采暗淡了些。
“现在我还没找到真正的答案。”
这半年来,墨晴发觉身上妖力逐渐流失,便常常躲去山上,摘些药草去卖,顺带恢复些妖力。
他以为山上是安全的,却不曾想山上藏了几座镇魂井,他妖力衰弱,差点没回来。
这镇魂井埋在一堆落叶下,形成了一圈独特的符阵,从外观来看,老旧生锈,瞧上去建了许久。
怎到如今才发挥作用?
他在井边埋伏了几次,终于瞧见总乡约和副乡约过来查探。
“静元法师是谁?我怎么从没听过这人的名号?”副乡约道。
总乡约抽着鼻烟壶,慢慢从胡须间吐出一口浊气,“它让请,你我去请就是了。别忘了,我们是人,它是妖,我们没什么争辩的余地。”
副乡约:“可怎么偏偏就赶在这几天?时节不好,路又泥泞,隔几天就得来检查一遍,唉,我若不是个凡人就好了。”
“听说你的朋友上山修道去了?”
副乡约哼了一声:“小门小派,没什么出息。”鼻腔里浓浓的酸意。
总乡约:“等我们帮它办成了这件事,你我入了妖道,第一件事就是把鹿幽出来的修士都喊回来,你我瓜分了他们修来的灵力,好好升一升修为。”
一个样貌普通的人出现在井边,他往井下瞧了一眼,踢了块石子进去。
这人像是突然闪出来的,极其不起眼。
石子落水,咚的一声,终于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
“哎?你干什么?”
总乡约瞧着这突然出现的人,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手却被他周身四溢的锋利妖气所伤。
他反应过来,捂着手掌退后,道:“您来了。”
那人没看他们一眼,眼神在树林间飞掠,最后落到一处草丛。
“既有第三人,怎不引我见见?”
总乡约二人发怔,不知所指是谁,只见草丛间蹿出一道白影。
酒族已追了出去。
墨晴本想捏碎它的骨头,可对方实力尚不清晰,他不能贸然出手。
妖一旦有了牵绊,就莫名其妙惜命了。
所以他逃,他藏在一扇被雨水冲来的绿帘子下。
他想,还有人在家里等着他。
也许是被他的逃窜所迷惑,酒族最终认定他是个法力低微的兔妖,而搜山又太兴师动众,最终,他寻到了破绽,数天后逃到了树林边的沼泽。
顺便杀了个妖怪。
回家的路上,他见到了一只只的兔子尸体,还有些狸猫,野狗的尸体,藏的很隐蔽,是专门给他看的。
明晃晃的威胁。
他把那些尸体从树丛,石缝间拖出来,用妖力烧了。他伸直了手臂,一只燕子停在上面。昨夜雨下的大,它翅膀沾了水,飞得格外低。
他回了家,把凶鸟留在门外一棵杨树上。
妻子告诉他,总副乡约已经被杀了。
妻子突发奇想要搬家,正合他意,搬出去,不同这妖怪正面相碰,也不入他人阴谋。
“人妖两途,我们是不可能合作的。”
墨晴想起了顾莲,他沉默,他希望自己说的这句话是假的。他心中仍在胆怯,若自己暴露了妖的身份,顾莲未必爱他。
相比起来,杀死尤开舜简直不足一提,他都忘了他的尸体丢在哪块乱葬岗了。
墨晴脸上出现了少见的犹豫。人和妖不可能合作?
他想试一下。
“胜率多少?”
他顶替尤开舜时,刚开始为了转变不突兀,曾去过几次赌坊看那无聊的游戏。
赌坊里,沸反盈天,有人认定自己胜率最大,贸然选择出手,却被那极小的概率折腾得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他只要全胜,所以再未去过那里。
叶连笙脸上带着不可磨灭的从容,冬日凛冽刺骨的寒风和着他的声音,丝丝发凉,渗进骨头。
轻裾随风,英姿道骨,宛若天外仙。
他道:“我保你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