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连笙有些无奈。瞧瞧总乡约,总乡约低着头,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撒谎。”他悠悠道。
副乡约脸色煞白。
叶连笙左右两手交叠,剑尖抵在地上,“那只妖怪长什么样子?”
副乡约抬头望他,怎么也没想明白他二人是何时露的馅。身旁的总乡约声音苍老,“那人……那人的长相,变幻莫测,我们也不清楚它到底长什么样子。”
叶连笙脸色变了,喃喃道:
“是嘛,很好,这很好。”
他抬起剑来。
*
楼下传来了脚步声,她知道是师父正在上楼。
经历几重压制后,她脸上的青纹终于浅了,瞧上去只像是她脸色发青。
师父的脚步顿在了门口。
“逢茗?”他敲了下门。
飘来饭菜的香气。
她刻意拔高了声音,“师父,我还没收拾完,等会再下去吃!”
叶连笙退到了门边,从门缝瞧不见他。可魏逢茗能闻到他的香气,她知道他还在等。
魏逢茗紧急洗了脸,该死的,又浪费一身衣服!
她匆匆换了一身衣服,对着镜子练了练笑容,力求看上去健康,活泼,可脸上的灰败气息盖也盖不住。
后脑勺有些疼,她摸了下,一手血,顿时有些无语。
还好现在已经不流血了。
总不能大清早地再跑去洗头,再流血怎么办?
她吞了颗师父给的丹药,又找了个黑色头巾,把后脑勺包裹住,她伤口恢复速度很快,说不定脑袋明天就好了。
她深呼吸,打开门,扭头看见叶连笙,故作惊讶道:“师父你一直在这里等着?”
叶连笙瞥了一眼头巾,“嗯,给你带了包子。”
“肉的素的?”
“素的。”
吃饭时,叶连笙盯着她的脑袋看,她说,头发太乱了不想扎,用头巾裹住就好了。他哦了一声。
惊弦嗅到了血腥气,趴在她背上,闻来闻去,她给了它一巴掌,往它嘴里塞了块油饼。
叶连笙没动筷子,只喝了点豆浆,道:“一会赶紧收拾收拾东西,我们要回山上找静元法师。”
“怎么这样急?”
“我昨夜和你说了杀人的事,你记得吗?”
“记得。”
是谁撞上来了,那只兔妖?
叶连笙抬眼瞧着她,她惊讶于他伶俐而年轻的眉眼,仿佛看到了多年前师父孤身除妖时的英姿风貌,她一直遗憾自己没能亲眼见识。
“副乡约被我杀了。”
魏逢茗:“……?”
她咬着包子的嘴停住了,怎么嚼也咽不下肚,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为什么要杀?”她已跟不上师父的思路。
叶连笙:“他和别的妖怪合谋,在鹿幽设了许多镇魂井。”
镇魂井,顾名思义,镇压亡魂的井,房子里设上这口井,寻常修士待上一夜,便会法力大减,甚至可能魂魄离体,不得回归。
修建镇魂井的地方,往往前身是古战场,方圆百里地势奇煞,虽无妖气却有煞气,煞气入骨,四肢百骸不易察觉。
昨夜,徒弟在他的脚上坐了一夜,倚着他的腿。
他除了一夜的煞气。
他打了个哈欠,用手掌托着脸,像是要睡着了。
魏逢茗晃着他的胳膊:“镇魂井!师父你醒醒啊!”
现在的情况这样危急,他竟然能睡着?
叶连笙:“副乡约的几个朋友入了仙门,只他没有仙骨,妒心极盛,不知和什么妖怪勾结来害我们。”
魏逢茗:“你就那样把他杀了?最起码也要把他押到总乡约面前审问啊!”
叶连笙:“总乡约也被我杀了。”一个哈欠。
魏逢茗失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叶连笙用手捂着脸,困得昏昏沉沉的模样,眼睛却从手指间漏出的光线看她。
“你为什么杀他?”
叶连笙:“鹿幽煞气重,是个做局害人的好地方。”
比如害他。
他轻而慢地转着茶碗,道:“总乡约受副乡约蛊惑,寻找长生之法,也归顺了妖怪。应该是他负责维护镇魂井。”
他轻笑:“也真巧,偏偏在我们来之前的几个月,镇魂井开始运转了。”
魏逢茗想到了什么,心神不宁,不敢去看他的眼睛,闷头吃饭。
*
鹿幽地势不对,煞气侵蚀。
静元法师在万泰寺待了许多年,静心礼佛,闭门不出。寺中尚且只有少数人知道她曾协助建立了清平宗,会仙宗术法。
鹿幽的总乡约没有请过任何修士,却径直找到了她。还是在先师的忌日,他一定会来万泰寺的这几天。
静元救人心切没有察觉,不代表他瞧不出来。
他本想等些时日,等他们慢慢露头,再行处理。
可一旦作案的妖怪牵扯到徒弟,这事就不能再拖了。
速战速决,他们得赶紧死。
叶连笙摇摇头,“和他们合作的那只妖怪,应该很快就能猜到我们的位置。”
毕竟是副乡约将二人专门引来这处的。
小楼的镇魂井藏在一楼正屋,用一条宽大的木椅子遮盖着,他清早便寻到了它,将它封禁了。
既然是酒族,那就说明它是来杀他的,同他的徒弟一起。
他看着魏逢茗,神情有些疲倦,揉了揉眼睛,潮湿的水光。
视线模糊几秒,又恢复了正常。
他瞧得出来,徒弟不想杀他,正因为她这点犹豫,他也跟着犹豫。
他想对徒弟说:“看啊,你的同盟来了。你宁愿信他,也不肯坦诚布公同你师父讲一讲,你真是够谨慎,师徒情深比不上一个外人。”
他还想说:“他待你就那么好,比我还要好?竟引你抛弃了我。”
他忧心着这个小徒弟的未来,她这样好的苗子,怎么就是只妖呢?
“我对你,是仇人,还是师父,在你心中,哪个更占分量?”
他很想认真问问她,可是他知道,她答不出。
这个小徒弟,这个在仇恨中生存的小徒弟,活的很辛苦。
可这个问题对于自己而言,哪个身份更重要?
他想,他答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