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连笙愣了一下。
夜色阴沉,煞气缓缓蒸腾而出,四散,像一只笼子,鹿幽正是笼中之兽。
他隐约记得,鹿幽曾是古战场,煞气极重。曾有人于夜中听闻千军万马铁蹄踏响,排山倒海。
不过自从鹿幽村落兴建,人丁兴旺以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煞气对修士的修为极其有害,甚至凡人在煞气太重的地方,也会出现疾病频发,精神恍惚的症状。
是谁激发了地下的煞气?
他打开门,魏逢茗僵硬地走了进来。
他摸了摸她的额头,温热泛着红,看来是刚才撞门撞疼了。
他按住了她的额头,用灵气逼退她脸上的青纹。
她要往前走。
她不顾一切,试图推开她面前的“门”。
她径直走向窗户。
他松了手,挡在窗户面前,他疑心她要跳下去。
她试图推开他,他岿然不动。
这门怎么推不开,一扇简陋的木门,破破烂烂,还有虫蛀的痕迹,比其他的门看上去都要脆弱。
魏逢茗悲催地想。
为什么推不开?
她试着去推别的门,都推开了,她又退回来,重新推这扇门。
门后流水潺潺,琴声清远,桃花香雅,想来是门后有高人在桃山上抚琴。
她凭什么不能看,难道看高人抚琴还要交钱吗?
她生了气,拿脑袋去撞,手去抠,也没把门砸开。
算了,就在外面听听吧。
她坐了下来,靠着门,忽略掉了其他房门的鬼哭狼嚎,一心听这琴声。
琴声悠远。
天已亮了。
她睁开眼,自己躺在床上。
额头有点疼,她对镜去照,发现肿了个包,应该是昨天晚上留的,她问师父昨天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师父说没有。
他眼下乌青,像是没睡好觉。
她怀疑这肿包是不是自己半夜滚落了床,在地上砸的。
她打开窗户,期待的衣服并没有送回来。正琢磨着怎么支开师父问问那帮妖怪,师父就说,惊弦在闹,楼里没什么吃的,他要带它出去一趟,看能不能买些东西回来。
他嘱咐她在房中待着,等他回来,不要乱跑。
魏逢茗觉得他把自己当成小傻子了。
他一走,她就赶紧召唤妖怪,可任凭她把响指打的如何响,一只妖怪都没出现。
心中暗暗发急,这帮妖怪,洗个衣服都不让人省心。
她坐在房中等着,等来等去也没等到。
这帮妖怪蠢笨无比,又不会说话,指不定被困在哪里了,作为它们的老大,自己得想办法把它们救出来。
它们该不会跑去沼泽洗衣服了吧。
她咬着手指,想溜出去,又估摸着师父快回来了,现在走不脱。
正犹豫着,她眸光一凛,见一只爪子攀上了窗户。
那帮小妖精回来了?
她靠近了窗户。
一个人扒在三楼的窗沿上看她,手臂已然兽化。
她抬脸看她。
长着她的脸。
她捂着嘴后退,无声尖叫,清醒得头皮发麻,拔了剑便往那人身上砍去。
砍了,却没有血液流出,那张脸还是看着她,和她的一模一样。
她伸出手,摸上了那张脸,一样的触感。
魏逢茗哑了嗓子大骂,掩饰心中的惊惧:“酒族,是你?你们不是要杀他吗?凭什么,凭什么来折磨我!”
她挥剑狂砍,听到树枝断裂的声音,她才停下剑。
眼前的世界逐渐清晰了,窗沿上清楚的刻痕。
她刚才挥剑砍了一通空气。
她慢慢后退,剑当啷一下落在地上。
又是幻觉。
自她知道自己是妖以后,她曾做过身体兽化的梦。
而这些幻觉都是从梦境出发。
若换灵咒的副作用是让她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她会不会想起青花寨?
离家几年,她已经快要淡忘那里的样子了。
手上好痒,她抓出了血。太阳穴边的血管一鼓一鼓,脸上也好痒。
她翻出铜镜细看,忍不住失声痛哭。
刚才的失控让她脸上浮现了一层浅浅的青纹。
必须把这青纹压下去,师父要回来了。
她运行着体内的气息,气息波动而混乱,妖气与换灵咒吸收的灵气相撞,身体奇痒,五脏六腑都像在燃烧。
这种疼痛,比玉神丹的苦涩更甚。她疼得四肢颤抖,身体醉酒般地乱晃,撞倒了铜镜,身子倒下来,头砸在上面。
头破血流,她从后脑勺把铜镜抽出来,上面沾了血,她用手指抹开,看到了自己的脸。
她又开始流鼻血了。
*
瓷碗碎了满地。
他提着剑,“昨夜镇井的煞气,和那换灵咒一起发作,害得我徒弟闹了疯癫。”
面色平静如水。
两人惊惶,连滚带爬后退,“仙人,仙人!”
他们跪地求饶,“这事我们做了几十年了,从来没想过……没想过是用在你们身上啊!我们是迫不得已!”
总乡约磕头如捣蒜。
他想起那些深夜,那些死不瞑目的双眼,吊在树上的人。开膛破肚,手抓起肠子触感,恶心得头皮发麻。
多年前,一个人找到了他们,问这地方从前是不是古战场,他便给他介绍了鹿幽从前的杀戮,战争,背叛,以及现在终于平静下来的生活。
可是……谁能想到他是妖。
“我们也是受了那妖怪蛊惑……说……说一旦这事做成了,就为我们开妖道,我们可以活上几百年!”副乡约道。
刚开始那妖精只让他们秘密修建镇魂井,后来又说需要帮忙制造几起命案。
哪里能想到……谁能想到……从此彻夜难眠。
一阵风吹过,院门的一片落叶被踩碎,有几个过路人听到了动静,在院门偷看,惊诧的眉眼。
他们想要逃跑,叶连笙捏诀打去,将路人定身,又想起什么,问:“顾莲,与你们的计划有关吗?”
副乡约先是一怔,赶忙道:“有关有关!这几起命案……都是她策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