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兔子从墨绿色的阴影中跳出。
血红的眼睛,雪白皮毛,三瓣嘴。
魏逢茗瞪大了眼睛,她一直以为,这样弱小的生物,在沼泽地是活不下去的。
妖怪也是这样想的。
它伸出尖利的爪子,朝兔子挥去,明明已经碰到了皮毛,兔子却轻捷一跳,从它爪下跳开了。
妖怪口中嗬嗬冒着热气,兽眼缓慢而凝滞地转动,紧跟着追了几步,爪子对准了兔子前方。
夜风呼啸。
它猛地抓下去。
想象中,兔子肚破肠流的画面没有出现。
一只雪白的手将落下的爪子攥住,被困的爪子咯吱咯吱响。
骨头碎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那只兔子化成了人形,瀑布般的白发倾泻而下,它玉白的身上穿了一件钵绸长袍,近乎妖艳的脸,浓墨重彩。
他眼睛生得很大,带了点无辜的邪气。
妖怪呲出尖牙,沾了血的涎液滴下,另一只爪子朝他拍来,若是常人受了这一击,必定穿肠破肚而亡。
他终于站直了身子,眸中汪着水,手臂肌肉虬张,捏住了妖怪的头骨,咔嚓一声。
妖怪脖子一歪,没了性命。
魏逢茗身子僵着,直到这兔妖消失在沼泽深处,才敢动一动酸疼的脖子。
师父站了许久。
等到他终于移开从树林中移开视线,魏逢茗才问,怎么办?我们要杀的妖怪,被别的妖怪给杀了。
妖怪被捏碎的尸体还在前面斜躺着。
叶连笙全不在意,说他要杀,就让他杀好了。
魏逢茗觉得师父今日格外心不在焉,刚才兔子妖杀戮的全过程,说不准他也没有仔细看。
两人回了鹿幽的村落,一路上没说话。魏逢茗见师父不同自己搭腔,也梗了气,不同他说话。
自己今日没有招惹他,他何苦这样摆脸。
这只兔妖就在他面前杀戮,他竟没什么反应,也不打算收服,比自己还要懒散。
两人回来的比预期晚了些。
已经是深夜了,村子里的人都已经睡着了,他们往顾娘子的屋子去,打算借宿一晚,刚到门口,尚未敲门,副乡约就出现了。
他步履匆匆,冲上前拦住他们,热情道:“两位修士,你们没返回小楼,我便来找你们了。”
魏逢茗:“哦?”
他又说:“我已经为二位在村子里暂时安排了住宿,暂住一晚。”
叶连笙视线幽幽落在他的身上,问:“你在鹿幽的村落住着?总乡约呢?”
副乡约:“是……山上的小楼是专为几位修士准备的,既然来不及居住,住在村子安排的房子也好。”
魏逢茗困倦不堪,道:“师父,我们赶紧去吧。”
她不想打扰顾娘子,有现成的房子,干嘛不住?
叶连笙:“路途太远,我还是麻烦顾娘子吧。”
师父可不是喜欢麻烦别人的人。更何况,副乡约还没说安排的住处在哪里呢。
魏逢茗心中存了点疑惑。
副乡约:“顾娘子如今有身子,二位这……恐怕不太方便。”
叶连笙唇角轻勾,脸上泛起一层冰冷的笑意:“是啊,的确太麻烦了,你说得对,我们去吧。”
副乡约安排的是一间空竹楼。
一见这竹楼,魏逢茗就有些不好意思,三层楼的空间只住两个人,怎么想都觉得太空旷。
二楼和三楼许久没住人,副乡约提前打扫了一下,又借了床被,所以还算干净。
“没来得及准备清茶,只好委屈二位喝些刚烧好的白水。”
叶连笙谢过,他们便各自分了房间,叶连笙的房间在二楼,魏逢茗的房间在三楼东,屋内摆设简朴,方桌小榻,窗明几净。
师父在一楼待了许久,魏逢茗独自上三楼查看。
她还是照例先看窗户,推开窗户,一片浓黑,清新草叶香。
跳下去很容易。
“外面风景好吗?”叶连笙忽然出现了。
魏逢茗吓的一激灵,平日就算门开着,师父进来前也会敲门,可今日他竟径直走了进来。
“嗯……天黑,没什么好瞧的。”
叶连笙:“我道也是,这外面的风景总是没有家里的好。”
魏逢茗表情微顿,不知师父此番话何意味,“夜深了,师父快休息吧。”
叶连笙把玩着玉佩,没有要走的意思:“你有没有记得,总乡约曾说过,鹿幽已经和平近百年了。”
魏逢茗:“弟子记得。”
叶连笙:“鹿幽曾经是古战场,在我出生之前,这里就开始打仗,血把土地都给染黑了。”
魏逢茗还是第一次听说鹿幽从前的事情,好奇总乡约为什么见面时不提。
“鹿幽的和平很难得,我问你,若是为了维系这些和平,你要亲手杀了某些人,你会怎样?”
魏逢茗难得见师父这样,脸上不带一丝笑容,平静地询问她的意见。
魏逢茗耸耸肩,“没办法了,谁让他撞到我手里了呢。”
该杀就得杀。
只是……谁破坏了鹿幽的和平?
“师父要杀谁?”
叶连笙笑而不语。
他将一包衣服给她:“换上吧,鞋袜都沾了泥,也得赶紧换掉。”
他把热水送进来,方便她洗澡,便关门离开了。
魏逢茗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换上干燥温暖的衣服,琢磨着师父刚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