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从前说话从来都是表面意思,现在应该也是。
他要杀人,速度会很快。
会是顾娘子的相公吗?亦或是凶鸟,又或者那只捏碎了妖怪头骨的兔妖?
她倒了些水来喝,喉咙有些发紧。
房间不是很隔音,她听见楼下的响动,水声。
师父现在在洗澡。
她自然而然想象起来他洗澡的样子,又紧急停止。
罪过,罪过。
为了消除这种极伤大雅的想法,她开始搓洗自己的衣服。
深紫色,浅边竹叶纹,精细布料,一泡进热水,水立刻变成了浅红色,她用皂荚搓洗,起了点沫,那、血怎么也洗不干净,她洗累了,就想把这件衣服丢掉。
自己虽然管着几只小妖精,能让它们帮自己洗衣服,可它们的妖气不好藏,容易被师父抓住。
她推开门,下楼,楼梯旁就是师父的房间,他鬼使神差停住了,他房间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热气从门缝里透出来。
她靠门听着,琢磨着他洗澡的进度。
水声停了,没有脚步声,说明现在可能正在搓洗头发。
看来还没洗完,她放了心,带着脏衣服脏鞋子走出门。
她打了个响指,一群妖怪如云似雾地出现了。
表情哀哀戚戚。
魏逢茗把衣服交给它们,又叮嘱它们跑的远一些去洗,不要被发现,就回了房间。
师父已经洗完了,就坐在一楼正堂,靠在一张宽大的木制长椅上。
一身水青色窄袖水纹衫,宛若初熟的杏果,脆生生的好看。
他湿着头发,黑缎般的发丝披到身后,一路绵延向腰际。
这身装束莫名让她想起了那个梦,那个师父变成狐狸的梦。
她的脸腾一下红了,不过因为刚洗完澡,脸本来就是红的,叶连笙也没瞧出来。
他问:“你刚才去哪里了?”
魏逢茗:“刚才去外面的厨房转了转,看看有没有吃的。”
叶连笙似乎买账,又说:“你的衣服呢?我可以用灵力帮你洗。”
魏逢茗瘪了瘪嘴,有些愤懑地看着他。
怎么不早说?
叶连笙嘴角一抹微笑。
魏逢茗:“不用麻烦了师父。”
叶连笙唇角轻勾:“怎么算麻烦呢?”
魏逢茗有点心急,她现在可拿不出那件衣服,“我总不能日日都让你洗。”
说完,她极其迅速地打了个哈欠,“我困了,师父我睡了。”
说罢,迅速跑上楼。
急促的脚步声将木板踩得吱呀响。
叶连笙吹灭了正堂的灯盏,在黑暗中坐了很长时间,眸底愈发幽深。
他立身拔剑,剑光在黑暗中若有似无,极其锋锐,也极其普通。
他最特别的剑,是一把木剑,莫尘。上面的字是他自己所刻。
不过后来,那剑竟意外丢失,他试图唤醒剑灵,却也无法将剑找回来,想来是剑上附着的剑灵已经被杀害。
徒弟心思缜密,拿他当凶手,不可能仅凭一张脸。
他沿着楼梯慢慢上去,一节一节迈着,脑中如波浪翻搅,想的太多就是这点坏处,他同她想的一样多。
*
魏逢茗打开窗户,任由外面的冷风吹着,才慢慢停止了恐慌。
差点露了馅。
反正明早,衣服就送回来了。
今日疲累,血脉两亏,她很快入睡了。
睡梦中,恍恍惚惚听见有人在喊她,是个女子的声音,清高,娇柔,带些不耐烦。
不对,不是在喊她,是在喊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她努力去听,这下怎么也听不清了。
她努力去听,凑近去听,耳朵却趴在了一扇冰冷的门前。
抬头看去,眼前出现了好多门。
木门,石门,木栅栏,亦或是布帘子遮挡的门。
每个门内都有声音,模模糊糊,呜咽或是风声。
她一扇扇去推,推开了,空无一物。
她不知身在哪里,只好重新退出去,接着推下一扇门。
敲。敲。敲。
有些门能推开,有些推不开,她就不停地敲门。
给我开门啊。
爹娘,我闯祸回来了,给我开门啊。
这次我不闹了。
叶连笙没睡。
他听到房门响了一声。
隔着门缝,魏逢茗站在门外。
她身上的青纹像活了一样,朝脸上蔓延。眼神空洞,身体僵直地站着。
一下一下,她用头叩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