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中出现了一处洞穴，藏在一簇沼泽植物的下面，根须缠绕其间，如果不是叶连笙用剑气推开了两旁的泥水，从外面看是瞧不出的。

洞口有几节断裂的须根，说明刚才有妖怪进入。洞穴约有半人高，挤一挤是能进去的，只是沾满了污泥，能闻到腐肉的气味，若有似无地恶心。

魏逢茗掩住口鼻，她当然不愿意进去，师父虽然闻不见臭味，可也嫌脏。

他使了个黄符，符纸悠悠飘起，飘进了洞穴。

叶连笙闭上眼睛，黄符不知飘到了哪里，他忽然睁了眼，“找到了。”

手掌一勾，黄符已重回他手，两人顺着他指的方向前进。

她两只手撑着蛇身，两条腿悠悠荡着，不知哪里传来几声杜鹃叫，回荡在山野轻浮的绿色中。

叶连笙视线一扫，幽幽落在她身上，又飞速掠开。

魏逢茗脸上还算干净，她发现师父一边脸颊没有洗干净，沾了点泥印子，顿时发笑：

“师父，你的脸没洗干净啊。”

叶连笙不知在想什么，听见她的话，下意识一怔，摸了摸脸，又看向她：“现在呢？”

“干净了。”

于是他们继续吹着冬日的冷风，洞穴的走向已经清晰，他们不需要继续在泥潭里行进，两人都从惊弦的背上下来，准备御剑。

这是魏逢茗第二次御剑，叶连笙指导她几句，便让她踩上了剑。

她心虚的很，御剑歪歪扭扭，总算是比第一次强一些，上次欺梧河上，她差点掉下去。

叶连笙把惊弦变小了，又给它浇了水洗澡，让它进纳物箱里睡觉。

魏逢茗慢慢得了要领，在前面飞的很快，心中畅快，一双黑眸闪烁着欣喜。

这点欣喜落入叶连笙的视线，他面无表情，脸如石塑般僵硬。

他着魏逢茗鲜活的背影，恍然间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这样的人，活起来是很有力量的，怎么会心甘情愿去死。

他隐约觉得，在拜入清平宗之前，她就已经受过很多苦了。

她给他倒茶时，他曾注意过她脑袋上有好几块疤，新旧不同，修仙之前的伤疤无法通过丹药愈合，那些过去的痕迹也从不会过去。

魏逢茗不知道师父在看她。

绵延的沼泽，丛生的野草，墨色的天空上低垂的几颗星星，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

她也的确伸手了，视线扫视前方，沼生蓝果树上结了一簇簇的蓝色果子，她伸手去碰，忽听见师父轻声说：“停一下。”

她以为是师父没跟上，放慢了速度，却刹的太猛，撞在了树上，她抱着树，言师剑不知往前跑了多远，师父止住了它，重新让它飘回她旁边。

魏逢茗重新踏回剑上，揉了揉撞疼的脸。

“前面有妖。”叶连笙说。

魏逢茗瞪圆了眼睛去瞧，夜色深处，万物都是模模糊糊的影子，她想起师父百步穿杨的视力，放弃了挣扎，干脆问道：“师父瞧见了什么？”

叶连笙能瞧见什么，他什么也没瞧见，只瞧见一朵白池花，黄白相间的花瓣，有只蜜蜂停在上面，翅膀扇动的极快。

然而他说：“我看见了一只妖怪，只是奇怪没闻到她身上的妖气。”

魏逢茗听的奇怪，叶连笙的“闻”和他的嗅觉不同，更像是“感知”，他闻不见香气，但“闻”得见妖气。

这妖气如同夏日沉闷的雷声，能瞬间激活他的警戒系统。

魏逢茗困惑，怎么会闻不到？

叶连笙：“一只妖拼命遮掩身上的妖气，是要做什么。”

魏逢茗感到一丝异样，不知为何想到了自己，自己遮挡妖气是为了复仇，那妖怪是为什么？

“想来是贪生怕死，怕被发现吧。”

叶连笙摇摇头：“不是，她快死了。”

“死？”魏逢茗心中一跳，视线还是一片模糊，什么都瞧不到，不知那只妖怪离她多远。

叶连笙：“她身上长了不少青纹，一直在抓挠，这症状瞧着很眼熟，像是我以前见过的一种仙术。”

魏逢茗表情有些不对劲了。

天地之大，竟然让两只同样用过换灵咒的妖怪相遇。

师父已经开始关注到她的绷带了。她拉住师父，她不管这小妖用换灵咒是做什么，但她现在决不能暴露。

魏逢茗：“一只妖怪而已，杀了便是，师父指明它在哪里，我去杀。”

叶连笙眼尾带些惫懒：“你就那么想她死？”

威胁到了自己，当然就要杀啊。魏逢茗发怔。

可她不能直接这么说，她只好装作思考的样子，道：“人妖殊途，它总是要死的，换灵咒会将它折磨死，大道慈悲，不如我来送它上西天。”

叶连笙淡淡一笑，徒弟这话露了破绽。

他哪里在她面前提过换灵咒？

魏逢茗也反应过来了，祸从口出，她只好赌叶连笙在书中见过换灵咒，否则自己解释不清从哪里知道的这仙法。

那本仙书，藏书阁不会随便借人看。

她硬着头皮：“师父同我讲过这东西，您忘了吗？”

叶连笙：“是，我想起来了，是换灵咒，我曾同你提过？”

魏逢茗神色暗松：“师父不经意间提过，弟子还记得。”

叶连笙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记性倒好。”

魏逢茗紧握双拳，手心出了点汗，师父知道换灵咒这种法术，不容小觑。

不能让他瞧见自己的青纹和掌心，否则便会一下子暴露。想到这里，她又默默紧了紧绷带，把衣领竖了起来。